第101章 白先生立规

“现在。”林昭点头,“雪大,路上仔细些。跟他们说,白先生请他们来榆钱胡同喝杯粗茶,不拘时辰,得空便来。”

苏晚晴没多问,放下石臼,拍了拍手上的药末,起身从门后拿了顶旧斗笠戴上,推门出去了。冷风卷着雪沫扑进来,炭火猛地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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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三娘赶紧去关门,回来时见林昭又坐回了藤椅,正拿着炭笔,在一张裁好的黄纸上写着什么。写几个字,停一下,蹙着眉想。

“夫人……先生要写什么?我替您写?”

“不用。”林昭没抬头,“有些规矩,得自己定,才记得牢。”

炭笔划过糙纸,沙沙地响。她写得慢,一笔一划:

**一不害民。**

**二不求财。**

**三不叛国。**

写完了,她拿起来,对着炭火的光看了看。字不算好看,但筋骨分明。她递给何三娘:“找点浆糊,贴到外间墙上。不用裱,就糊上。”

何三娘接过来,看着那九个字,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应了一声:“哎。”

她出去了。屋里又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还有窗外无止无休的雪声。

林昭靠在藤椅里,闭上眼。药劲上来了,浑身暖洋洋的,倦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感觉怀里的盒子又有些发烫,比平日里热些,但不再是那种灼人的痛,而是温吞吞的,像揣了个暖炉。

“双星……”她喃喃了一句,意识有些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不止一个人。

林昭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走出去。

外间比里屋更冷,墙边那张破旧的八仙桌旁,已经坐了四个人。

靠门的是何掌柜,还是一身绸布袍子,但料子普通了许多,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只是眼底有藏不住的忧虑。他旁边是个精壮的年轻汉子,皮肤黝黑,手上骨节粗大,是孙老六的儿子孙大勇,在镖局走镖,眼神里有股江湖人的警惕。

对面是两个老兵,一个缺了左耳,脸上有道疤;另一个跛着脚,坐姿却很直。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袄,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见她出来,四人都站了起来。何掌柜拱手:“白先生。”其他三人也跟着抱拳,没说话,只是打量她。

林昭还了礼,走到桌边主位坐下:“坐吧。天冷,本该备酒,但我这身子喝不得,就以茶代酒了。”

桌上摆着一把粗陶壶,几个缺了口的茶碗。何三娘过来斟茶,茶水寡淡,冒着一点热气。

“找几位来,不为别的。”林昭端起茶碗,没喝,只是暖着手,“想搭一张网。”

孙大勇眉头一皱:“网?”

“一张眼睛和耳朵的网。”林昭看着茶碗里漂浮的茶梗,“不要你们拼命,不要你们犯法。只要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觉得不对劲的事,递到这里来。漕运司的米进了私仓,衙门里的冤案压着不办,街面上的恶霸收了谁的黑钱……鸡毛蒜皮也好,捅破天的大事也罢,都行。”

缺耳老兵瓮声瓮气:“递来之后呢?”

“我来办。”林昭放下茶碗,“该查的查,该捅的捅。捅不破的,我记着,等能捅破的那天。”

跛脚老兵盯着她:“凭什么信你?就凭‘白先生’这名头?市井里传的神乎,可咱们谁也没见过你真办成过什么事。”

这话说得直,何掌柜脸色变了变,想打圆场。林昭却笑了。

“问得好。”她指了指身后墙上那张刚贴上去、浆糊还没干透的黄纸,“就凭这个。”

四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炭笔写的九个大字,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