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火!烧仓!”林昭当机立断,指向旁边几个堆着干草和杂物的角落,“不要烧主仓!烧那些边角的、引火的东西!制造混乱!把搬出来的粮食,往院子外面扔!扔给外面可能被惊动的百姓看!”
小主,
孙老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是要烧掉粮食(那太可惜),是要制造更大的动静,吸引注意力,把“丰泰号私藏巨量粮食”的事实,用最粗暴的方式公之于众!
“兄弟们!点火!扔粮!”孙老六嘶声大喊。
几个汉子立刻点燃了火折子,投向干草堆。秋天干燥,火苗瞬间窜起!浓烟滚滚!同时,其他人奋力将那十几袋粮食,连拖带拽,扔过不算太高的后院墙,外面就是通往附近村庄的小路!
“走水啦!丰泰号粮仓走水啦!”
“快看!白米!好多白米从刘家庄园扔出来了!”
呼喊声和火光冲天而起,远远传开。庄园前院方向人声更加鼎沸,似乎有更多人在赶来,也隐隐听到了远处街市方向的惊呼。
“撤!按预定路线,分头撤!”孙老六见目的达到,立刻下令。
众人不再恋战,互相掩护着,朝着后院墙几个预先看好的缺口处狂奔。林昭紧跟在一个汉子身后,翻过一处矮墙,跳进外面的菜地。身后传来护院的追赶声和叫骂声,还有救火的呼喊。
她头也不回,跟着接应的同伴,钻进庄子外一片茂密的竹林,沿着崎岖的小路向深山里狂奔。肺叶火辣辣地疼,耳边是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远处渐渐模糊的喧嚣。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追赶的声音,众人才在一片山涧旁停下来,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清冷的山泉水气扑面而来。
清点人数,三十个人,回来了二十七个,有三个兄弟没能冲出来。孙老六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眼眶发红。
林昭靠着一块湿滑的石头,慢慢平复呼吸。怀里的账册和信件硬硬地硌着胸口,那些拓印的桑皮纸也被汗水微微浸湿。她看着山涧对面,初升的太阳终于完全跳出了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穿透林间的雾气,照亮了每一片沾着露水的叶子,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混合着疲惫、后怕、以及一丝近乎狰狞的兴奋。
粮,抢出来一些,扔出去了。火,放了一把,不大,但足够引人注目。最关键的是,她拿到了“丰泰号”直接勾结官员、操纵粮市、侵吞官粮的铁证!
“沈老翰林那边……”孙老六喘匀了气,看向林昭。
林昭望向府城方向,那里依旧平静,但她知道,平静之下,暗流已被彻底搅动。
“备用仓”的查验,大概正在“和谐”地进行吧?郑钦差或许正在展示仓廪“充实”,沈老翰林和吴童生或许在努力寻找破绽。而这里,一把火,十几袋扔出高墙的白米,还有即将被散布出去的、刘家庄园私藏海量粮食的消息,会像一块巨石,砸进那潭看似平静的浑水。
她摸了摸怀里那些滚烫的纸张。接下来,就是把这些证据,和她冒险得来的新证据,还有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巧妙地“递”出去,递到该看到的人眼里,心里。
山风吹过,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了钟声,那是府城官署报时的钟声。
辰时,快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