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慌乱地后退。但祭坛就那么大,边缘就是悬崖,能退哪儿去?
萧凛拔出剑,“灰鹞”软倒在地,但手还死死按着凹槽。血从他胸口、手心往外涌,像开了闸。暗红的光以凹槽为中心,一圈圈荡开,所过之处,青石表面浮现出更多细密的符文——之前没亮过的,现在全亮了。
祭坛在升温。
不是火烤的那种热,是阴恻恻的、从地底透上来的热。青石烫脚,隔着靴子底都能感觉那股灼意。空气在扭曲,看东西都带重影。
“砍他手!”老鬼喊,“把手砍断,断开连接!”
裴照已经冲过去了。陌刀抡起来,对准“灰鹞”按在凹槽的胳膊——
刀落下前,“灰鹞”忽然抬头。
他脸上刺青已经蔓延到整张脸,连眼白都泛着诡异的蓝光。他看着萧凛,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但口型很清楚:
“你救不了她。”
“永远。”
刀落下。
胳膊齐肘而断。血喷出来,溅了裴照一脸。断手还按在凹槽里,手指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但暗红光没停。
不仅没停,反而更盛了。断腕处流出的血像有生命一样,主动往凹槽里爬,争先恐后钻进符文缝隙。
“没用的……”苏晚晴脸色惨白,“血引一旦开始,除非流干……否则停不下来。”
祭坛开始倾斜。
不是整体倾斜,是坛心那块在往下陷。青石一块块裂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洞里涌出更浓的甜腥味,还有隐隐的、沉闷的轰隆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底下翻身。
“地脉要炸了……”一个天机阁投降的弟子瘫坐在地,喃喃道,“三条地脉支流交汇点……这一炸,半个西山真的会……”
萧凛站在原地,剑尖滴着血。
他看看倾斜的祭坛,看看周围慌乱的人群,再看看东南方向——竹漪园那边一片漆黑,什么光都没有。
阿昭在那边。
生死不知。
他忽然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头某个地方,忽然就空了。像有人拿勺子把他五脏六腑全掏干净了,就剩个壳子,风一吹,里头嗡嗡响。
但他还不能倒。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空荡荡的感觉压下去,转头问苏晚晴:“还有多久?”
苏晚晴正蹲在地上,手指按着青石感受震动频率。闻言抬头:“最多……半盏茶。”
半盏茶。
三百息。
“所有人,”萧凛开口,声音不大,但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退到崖边,抓稳。”
裴照一愣:“陛下?”
“抓稳。”萧凛重复,然后看向祭坛中央那个越来越深的黑洞,“朕来处理。”
“您怎么——”
“朕是皇帝。”萧凛打断他,扯了扯嘴角,像笑,但没笑出来,“皇帝,总得有点压箱底的东西。”
他往前走,踩着开裂的青石,走向坛心。暗红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左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进裂缝,瞬间就被吸进去,连个响都没有。
老鬼想跟上去,被苏晚晴拉住。
老太医摇摇头,眼圈是红的:“让他去……紫微帝星的气运,或许能镇住地脉一时……但也只是一时。”
裴照攥紧陌刀,指节发白。他想说我去,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皇帝的眼神他看懂了——别跟来,这是命令。
萧凛走到坛心边缘。
黑洞就在脚下,深不见底,甜腥味浓得呛人。暗红的光从洞壁渗出,像血管一样在蠕动。他低头看了看,然后做了个很简单的动作——
把天子剑插进裂缝,双手握住剑柄。
然后他闭上眼。
没有念咒,没有运功,就闭着眼,站着。但所有人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风停了。
不是渐渐停,是戛然而止。刚才还在乱吹的山风,忽然就没了,空气凝固得像冻住的猪油。祭坛的震动也缓了,虽然还在震,但频率慢了,一下,一下,像垂死者的心跳。
小主,
暗红光还在亮,但不再扩张,就固在坛心那一圈。
萧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不是失血的那种白,是更彻底的白,像上好的宣纸,薄得透光。他握着剑柄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但没松。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百息。
两百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