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于凤至忽然问:“老张,你说……咱们这场仗,到底为了什么?”
张兰生愣了愣:“为了打跑鬼子,收复东北啊。”
“打跑之后呢?”
“之后……”张兰生想了想,“之后建学校,修公路,分田地,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那如果打不赢呢?”于凤至抬起头,“如果咱们这五万人,全埋在大凌河边呢?”
张兰生沉默了很长时间。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书生气十足的脸,如今也有了刀刻般的线条。
“那就让后面的人接着打。”他终于开口,“咱们这一代打不赢,下一代接着打。只要这片土地还在,只要人还记着仇、记着恨、记着要过好日子的念想,就总会有人站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副总司令,您知道我最佩服您什么吗?”
于凤至摇头。
“不是您会打仗,不是您有远见。”张兰生说,“是您从来没把咱们这些人当棋子。每次做决定,您都会问伤亡会有多少,老百姓会受多大影响。这在别的队伍里……很少见。”
于凤至放下筷子,碗里的面还剩一半。她看着张兰生,这个原本应该在大学里教书的读书人,如今手指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军装袖口磨得发白。
“老张,等仗打完了,你想做什么?”
“回哈尔滨,接着教书。”张兰生笑了,“不过不是教四书五经,是教孩子们算数、识字、还有……怎么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好。”于凤至也笑了,“到时候我给你当名誉校长。”
面条彻底凉了。张兰生起身收拾碗筷,走到门口时,于凤至叫住他:
“老张,这次战役的政治动员,交给你了。告诉每一个战士,我们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让老百姓看看,咱们的队伍和那些军阀不一样——咱们打仗,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心种地,让孩子能安心读书。”
“明白。”张兰生郑重地点头,然后轻声说,“副总司令,您也早点休息。后面的仗……还长着呢。”
门关上了。于凤至重新看向地图。
那些红色的小旗在油灯的光晕里,像一簇簇跳动的火焰。
她想起穿越前读过的那段历史——在那个时空里,东北的抗联几乎全军覆没,要到1945年苏联出兵才光复。而现在,因为她的到来,因为这三千万人不屈的抗争,历史的轨迹被硬生生扳向了另一个方向。
代价是什么?
是此刻地图上那些即将移动的小旗背后,一个个有名有姓、有父母妻儿、有爱有恨的活生生的人。
于凤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没有犹豫。
她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的大凌河位置,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然后,在圆圈旁边,写下两个字:
“必胜。”
字迹很重,力透纸背。
窗外的夜空中,启明星已经升起,清冷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