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一粒麦子的重量

他们原路返回。走出五里地后,矿场方向才传来零星的枪声——大概是醒来的矿警发现被劫,胡乱开枪壮胆。

回到根据地已是傍晚。王栓柱没休息,直接去了修理所。老郑看着战士们卸下的铁料,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么多?”

“够打多少耙子?”王栓柱问。

老郑蹲下,扒拉着那些钢钎和铁料,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一根钢钎能打三副耙齿……这些铁皮能锻锄头刃……这些轴承钢最好,能打镰刀……”他抬起头,满脸兴奋,“军长,够打一百五十件农具!而且都是好钢口!”

“那就动手。”王栓柱说,“七天,我要看到第一批五十件送到生产连。”

“保证完成任务!”

王栓柱走出修理所时,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山脚下那片河滩地。月光下,麦田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像一片静谧的湖。

警卫员小声问:“军长,咱们冒这么大险,就为了些农具……值吗?”

王栓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片麦田,想起很多事——想起锦州撤退时,一个老大娘把家里最后一袋高粱面塞给伤员;想起在黑河突围时,老乡把他们藏在地窖里三天三夜;想起去年冬天最困难的时候,根据地边缘一个屯子饿死了七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去向日伪告密。

“你看那麦子。”他缓缓说,“现在才刚冒头,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可等到秋天,它会结出穗子,一粒麦子能变成几十粒。咱们今天多打一把耙子,秋天就能多收一斗粮;多收一斗粮,就能多养一个兵,或者少饿死一个老乡。”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木屋走。

“这世道,人命比纸薄。可正因为这样,咱们才得把每一粒麦子、每一口粮食,都看得比命重。”

来都是这样——没有硝烟,但一样残酷;没有枪声,但一样有牺牲。每一个“两面政权”的建立,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经营;但一次叛变,就能让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可还是要做。因为这是根,是这片土地能熬过严冬的底气。

山脚下,靠山屯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那是屯子里的识字班在上课,教的是最简单的“人、口、手”,但那些稚嫩的声音在春风里飘荡,像最坚韧的种子。

张兰生整理了一下衣襟,朝下一个屯子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像这山里生了根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