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过了,大部分是夫人自己的体己,少部分走了帅府的特别费,数额不大,手续齐全。”手下回道。

“那就更不必管了。”常荫槐摆摆手,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铁路借款合同上。相比于少帅夫人那点“慈善事业”,这才是关乎实利的大事。

他们都轻蔑地忽视了这件事,认为这只是于凤至悲痛之余的一种宣泄,或是少帅方面一种软弱无力的姿态展示。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于凤至亲自前往一处伤兵收容点探望时,发生的另一件小事。

那日天气阴沉,于凤至穿着素净的棉袍,并未过多装饰,在谭海和几名便衣护卫的陪同下,查看了物资发放情况,又温和地与几位伤势较重的老兵说了几句话。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穿着破旧军官制服、拄着拐杖的年轻人忽然挣扎着上前,被护卫拦住也不后退,只是红着眼睛对于凤至大声道:“夫人!多谢夫人活命之恩!俺们这些废人,原本以为大帅没了,就没人管俺们死活了!是夫人让俺们知道,少帅和帅府没忘了俺们!以后但凡有用得着俺们的地方,夫人一句话,俺们这条烂命,绝不吝啬!”

他的话粗粝,却带着滚烫的真挚。周围许多伤兵都跟着附和,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重新燃起的希望。

于凤至看着他坚毅却伤残的面容,心中酸涩,温声道:“弟兄们言重了。你们为东北流血流汗,这是帅府该做的。好生养着,日后东北还需你们效力。”

回到汽车上,于凤至沉默良久。谭海低声汇报:“夫人,刚才那位是原来郭松龄郭军长手下的一个营长,姓王,打仗很猛,兵败后伤了腿,一直郁郁不得志。”

郭松龄旧部……于凤至心中一动。这或许又是另一条线。

几天后,于凤至向张汉卿汇报初步成果,并“无意”间提及伤兵中颇多人才,闲置可惜,或许可在抚恤之余,择优录用一些识文断字、或有专门技能者,参与协办处的文书、管理工作,也算人尽其用。

正忙于应对杨、常步步紧逼的张汉卿,对此自无不可,全权交由她处理。

于是,于凤至手下那个小小的“协办处”,悄无声息地吸纳进了第一批人手——不仅有她看中的那个王营长(负责协调联络),还有通过类似渠道发现的几名落魄文员、学过医的伤兵,甚至……那位住在聚贤客栈的黄显声,也被“聘请”而来,化名“黄文书”,协助整理档案,起草文书。

一个极其微小,却完全忠于她个人的班底,开始在这座庞大的帅府阴影下,悄然萌芽。

而于凤至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处。伤兵抚恤只是试手,接下来,或许是时候利用“帅府夫人”的身份,在“振兴实业”、“兴办教育”上,做些文章了。那里,才是真正能广纳贤才、积蓄力量的广阔天地。

窗外的奉天城,暮色渐浓,寒意刺骨。但于凤至书房里的灯,却亮得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