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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牛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计算:山洪能堵住大部队至少一个小时。追击的这五十多人,进了老林子就是特种队的天下。两个小时,应该能撑到。
“加快速度!”他喊道,“进林子!”
十二道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在他们身后,日军的叫骂声和枪声渐渐远去。
而在青石砬子崖顶,转移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
“一次下六十人!”许亨植的嗓子完全哑了,“绳索受不了就用人顶着!用肩膀扛!用命扛!”
战士们把绳索缠在腰间,用身体作为缓冲器。每下去一个人,他们的身体就被拖拽一次,军装磨破了,皮肉磨烂了,但没有人松手。
下午四点,第七批人员全部下降完毕。
下午四点半,第八批。
下午五点,太阳开始西斜。
许亨植看了看崖顶——还有大约一千五百人,主要是战斗部队。而远处,王铁牛他们阻击的方向,枪声已经越来越近。
“日军追上来了。”观察哨队员报告,“距离不到八百米!”
许亨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通知所有人,”他说,“最后三批,每批五百人,同时下降。绳子不够就用藤蔓,藤蔓不够就用绑腿,绑腿不够就用衣服撕成布条。二十分钟内,必须全部下去!”
“可是队长,这样太危险——”
“留在上面更危险!”许亨植怒吼,“执行命令!”
悬崖边瞬间变成了沸腾的工地。战士们把能找到的所有绳索、藤蔓、布条全部连接起来,在六个绳降点之间拉起了一张巨大的网。五百人分成六队,每队八十多人,抓住绳索就开始下降。
速度,前所未有的速度。
但也带来了混乱。一条藤蔓突然断裂,三名战士尖叫着坠落——下面的队员拼命抓住其他绳索,总算在半空中拦住了他们。一个弹药箱撞在崖壁上,里面的手榴弹滚落,在谷底爆炸,腾起一团黑烟。
“稳住!都稳住!”许亨植站在悬崖边嘶吼,“别慌!一个一个来!”
下午五点二十分,最后一批人员开始下降。
这时,日军已经出现在三百米外的树林边缘。子弹开始呼啸着飞来,打在岩石上溅起火花。
“队长,你们先走!”一个老兵把许亨植推向绳索。
“你们先下!”许亨植挣脱他的手,“我是队长,我最后走!”
“不行!您要是——”
话没说完,一颗子弹打穿了老兵的胸口。他踉跄了一下,看着许亨植,想说什么,但嘴里涌出的是血。
许亨植抱住他,把他轻轻放在地上。老兵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看着这片他为之战斗了七年的土地。
“兄弟,走好。”许亨植伸手合上他的眼睛,然后转身,抓住绳索。
他是最后一个下去的。
当他离开崖顶时,日军的刺刀已经出现在十米之外。一个日军士兵朝他开枪,子弹擦着脸颊飞过,火辣辣地疼。
许亨植松开控制绳,让自己自由坠落。风在耳边呼啸,岩石在眼前飞速上升。在离谷底还有二十米时,他猛地拉紧绳索,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重重摔进灌木丛里。
几双手立刻把他拉起来。
“队长!没事吧?”
许亨植吐掉嘴里的泥土:“王铁牛他们呢?”
“回来了,牺牲了四个,其他人都撤下来了。”队员的声音哽咽,“队长,我们……我们成功了。”
许亨植抬起头,看向悬崖顶端。夕阳的余晖把崖壁染成血红色,上面已经看不见人影,只有几条空荡荡的绳索在风中摇晃。
而在谷底,最后一批战士正在集结。五千多人,从绝境中杀出了一条生路。
“清点人数。”许亨植站起身,“五分钟后,出发去刘家屯。”
他最后看了一眼青石砬子。那座悬崖见证了一场奇迹,也埋葬了许多来不及带走的忠骨。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