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至摇摇头:“不是听我的,是听咱们自己的。听那些牺牲的弟兄的,听那些受苦的百姓的,听咱们心里那口还没咽下的气!”
她顿了顿,声音缓和下来:“今天咱们唠这些苦,不是为了哭,是为了记住。记住咱们为什么打仗,记住咱们为谁打仗。等仗打完了,咱们要建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她走到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面前,蹲下身:“孩子,你长大了想干啥?”
男孩怯生生地说:“我想……我想当兵,打鬼子。”
“为什么?”
“因为我爹让鬼子打死了。”
于凤至摸摸他的头,站起身,对着所有人说:“咱们打仗,就是为了让这些孩子,将来能说:‘我想当老师’,‘我想当医生’,‘我想当工人’——而不是只能说:‘我想当兵,给我爹报仇’!”
场子里彻底安静了。只有风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等打跑了鬼子,”于凤至继续说,“咱们要办学校,让所有孩子都能念书;要开工厂,让所有人都有活干;要分土地,让种地的人能吃上自己种的粮;要建医院,让生病的人能看得起病。”
小主,
她走到那个被王二狗糟蹋过的姑娘面前——姑娘今天也来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还有,”于凤至握住她的手,“咱们要立规矩。男人不能欺负女人,当官的不能欺负老百姓,有钱的不能欺负穷苦人。谁要是敢犯,军法处置,国法严惩!”
姑娘抬起头,眼泪唰地流下来。
于凤至最后走回中央,声音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这些话,不是我于凤至一个人说的,是咱们千千万万牺牲的弟兄用命换来的,是咱们三千万东北父老用血泪哭出来的!谁要是忘了,谁就是对不住那些死去的人,对不住那些还活着的人!”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咱们的队伍要立三条新规矩:第一,一切缴获要归公,统一分配;第二,官兵平等,干部不能搞特殊;第三,老百姓的事最大,谁欺压百姓,就是咱们全军的敌人!”
场子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是礼节性的,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混杂着眼泪和呐喊。
大会散了,但人没散。老百姓围着战士们问长问短,战士们帮着老百姓扛东西、修房子。那些伤残兵被搀扶着走在街上,第一次挺直了腰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再是废人,是功臣,是这个新世道的建设者。
于凤至站在打谷场边,看着这一幕。徐建业走过来,低声说:“副总司令,您今天这番话……传出去后,恐怕……”
“恐怕有人会说我收买人心?说我蛊惑群众?”于凤至笑了笑,“让他们说去。我只知道,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他们清楚得很。”
她转身往县衙走,脚步很稳。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荣军工厂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选好址了,就在城东那家废弃的榨油坊。工具、原料正在筹措,就是……缺技术工人。”
“从沈阳找。”于凤至说,“让许亨植去办。花钱请,讲道理请,实在不行……绑也要绑几个来。告诉那些师傅,来了之后,待遇从优,家属安置,干满三年,来去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