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多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昨天跟着赵将军去的四百多人,如今只剩将军一个回来,谁都知道,这镇子里藏着能要人命的主。
众人下了马,脚踩在雪地上,才发现不对劲。
雪下面软乎乎的,有人没注意,一脚踩下去,雪陷下去半尺,露出半截染血的甲胄。
那兵“嘶”地倒抽口冷气,猛地往后缩,靴底蹭到了什么硬东西——是颗头颅,眼睛还睁着,冻得发蓝,直勾勾盯着天。
“慌什么?”林坤低喝了一声,可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他走过去,用靴尖拨开雪,看清了那张脸——是张武,前几天还跟他抢过烤红薯,笑起来牙上沾着糖渣。
现在张武的脖子断了,伤口齐得像用尺子量过,雪落在上面,没化,反倒被血冻成了暗红的冰碴。
“动手吧,轻着点。”林坤转过身,不敢再看。
这些兵分成十队,有人扛着铲子,有人抬着木板,动作慢得像怕惊醒什么。
雪下面的尸体太多了,有的断了手,有的肚子被划开,内脏冻成了青黑色的硬块;还有些兵是被震死的,身上没伤口,眼睛却睁得老大,像是看见什么吓破胆的东西。
铲子碰到骨头的声音,“咔嗒”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有个兵没忍住,蹲在雪地里吐了,胆汁混着雪水,冻在地上。
林坤没管他——换作十年前,他第一次见这阵仗,比这兵吐得还厉害。
可世道就是这样,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没什么道理可讲。
有人爬上牌坊,想拔那些箭。
木柱上积了层薄冰,他没抓稳,滑了一下,手按在横梁上,摸到了刻痕。
“将军,这镇有名字。”他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林坤走过去,仰头看——雪被扫掉后,横梁上刻着三个浅浅的字:落雪镇。
“落雪镇……”林坤低声重复,心里更沉了。
这名字听着软,可藏着的刀,却比什么都硬。
医馆里,沈夜的手指已经扣在了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