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先是淡淡的灰,然后慢慢染上了一点暖黄,星星隐了,月亮也淡得看不见了。
远处的山峦,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院子里的虫鸣,也停了。
陆一猛地醒过神来,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沈夜,脸上露出几分窘迫。
他站起身,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你看我这……不知为何在兄台面前,一说起来就没个完,叨扰兄台一整晚了,真是对不住。”
沈夜摇了摇头,声音很淡,说道:“无妨。”
陆一咧嘴笑了笑,又拱了拱手道:“那我就不打扰兄台歇息了,改日再来叨扰。”
说完,他拎起自己的空碗,脚步轻快了些,转身走出了院子。
看着陆一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沈夜才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碗没喝完的粥。
他一口将粥喝掉,不凉。
然后,沈夜站起身,走到屋檐下。
小夜已经醒了,正甩着尾巴,用脑袋蹭他的手背。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夜的脖颈,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天边的光,越来越亮了。
天,亮了。
从这天起,陆一来得更勤了。
有时候是早上,带着两个刚蒸好的粟米馍馍,热乎乎的,还冒着气;有时候是晌午,拎着几条从河里钓上来的小鱼,说是刚打上来的,鲜得很;有时候是傍晚,揣着一壶自己酿的米酒,说是度数不高,喝着暖身子。
沈夜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
陆一说,他听。
陆一还说自己打算盖个像样点的屋子,又说沈夜隔壁搬来的那户人家,女人很勤快,说街上有人开始摆摊了,卖些自己编的竹筐,自己缝的粗布衣裳之类。
沈夜听着,偶尔会点一下头。
日子,依旧一天天的过着。
秋尽冬至。
沈夜依旧每天日出时打坐,运转鸿蒙气,温养着那三十二处窍穴。
雷纹在窍穴里流转,让他的肉身,越来越凝练。
他的刀,依旧挂在腰间,一年没出鞘了。
偶尔,他会牵着小夜,去远处走走。
看着那些曾经倒塌的屋子,渐渐被人清理出来;看着那些曾经昏迷的人,一个个醒过来,虽然依旧茫然,却开始一步步生活;看着那些曾经空寂的街道,渐渐有了人声,有了烟火气。
沈夜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片土地,一点点地活过来。
陆一不再总是说那些模糊的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