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喉咙发干,“这些货呢?”
“潘璋私分了。”贺齐说,“未缴公库,亦未上报。”
厅外忽然传来挣扎声。两个甲士押着一个人进来——潘璋。他没戴盔,头发散乱,甲胄被扒了,只穿着单衣。见到孙权,他眼睛瞪圆了,挣开甲士扑到案前。
“主公!末将皆是奉主公密令!是主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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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吕范一声厉喝打断他。
吕范走到孙权身侧,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但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主公,事已至此,需有人担罪。潘璋寒微出身,淮泗旧部里素无根基,正是合适人选。”他顿了顿,“刘备要个交代,咱们给他个交代。如此,谈判时主公的罪责可轻三分。”
孙权的手在案下攥紧了。他看向陆逊,陆逊垂着眼;看向朱然,朱然面无表情;看向贺齐,贺齐盯着那份清单。最后他看向潘璋——潘璋跪在那儿,眼睛红得滴血,嘴唇哆嗦着,像条搁浅的鱼。
“主公……”潘璋声音发颤,“末将跟了主公十二年……”
十二年。孙权想起初平年间,潘璋还是个什长,跟着他剿山贼,夜里站岗从不偷懒。后来一步步升上来,脏活累活都肯干,从不多问。是条好狗,忠心,听话,咬人狠。
他闭上限。
“……按伯言之意办。”
“主公——!”潘璋嘶吼。
甲士上前拖他。潘璋挣扎,腿蹬在地上,指甲抠进砖缝。被拖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盯着孙权,盯着陆逊,盯着厅里每一个人,牙齿咬得咯吱响。
“好!好一个江东世家!”他狂笑,笑声像夜枭,“今日是我,明日轮到谁?!你们这些——”
声音戛然而止。甲士捂住了他的嘴。
厅里重新静下来。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陆逊躬身:“主公明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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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六,午时。
夷州主寨外的空地上搭了木台。三千士卒列阵,还有随行来的文官、家眷,黑压压站了一片。海风很大,吹得旗子猎猎响。
潘璋被押上台。他没再挣扎,挺着脖子,眼睛扫过台下那些人——陆逊站在监斩位,贺齐按刀立在侧,朱然在队列前头,吕范陪着孙权坐在远处的凉棚下。每个人都看着他,眼神各异。
贺齐上台,展开帛书,大声宣读:
“罪将潘璋,身为偏将军,不思报效,反生异心。去岁腊月,擅启边衅,伪装海盗劫掠商旅,杀无辜水手四十七人;又令部曲马忠射杀汉军,挑动海疆不宁;劫获赃物,私分不入公库……罪证确凿,依军法,当斩!”
念完了,贺齐看向潘璋:“可有遗言?”
潘璋咧嘴笑了。他转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盯住凉棚下的孙权。
“告诉孙权,”他声音不大,但顺风,能传开,“告诉他,我做鬼也记得——”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在木台上滚了两圈,面朝下停住。血喷出来,溅了贺齐一身。贺齐没躲,弯腰拎起头发,把人头装进早就备好的木匣里。石灰洒进去,盖上了盖子。
凉棚下,孙权闭上了眼。
陆逊走过来,低声说:“人头献予刘备,主公可推说‘受潘璋蒙蔽’。如此,谈判时罪责轻三分。”
孙权没睁眼,只是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