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再往下,就不是说话了。
周家总管韩某咬着牙,还是想最后拖一下。
“将军,至少容小的进去取出各家账册,核一核……”
“我说了,开门。”
塔失这回声音已经沉了。
“再不让,我就当你们护仓是假,通敌是真。”
这帽子一扣下来,仓前不少人脸都白了。
如今城里谁都知道,“通敌”这两个字有多重。
昨日那位乌家的家仆,就是这么死的。
可怕归怕,门还是不能开。
一开,就不是丢一仓粮那么简单。
是把命根子交出去。
就在这时,徐家那边一个年轻管事忍不住叫道:“将军,外头黑旗军还没动,您先来拿我们?这算什么道理!”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家的人都变了脸。
因为说得太直,也太要命。
塔失的脸当场沉到底。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个年轻管事。
“你再说一遍。”
那年轻管事也是被逼急了,红着脸道:“小的说,若要守城,大家就该一起守。将军昨日砍乌家的人,今日又逼西仓,我们到底是在防外头,还是防自己人?”
四周一下死寂。连风都像停了。
几名商头家的人在后头听见这话,心里都是一沉。
完了。
这句话说出来,就没回头路了。
塔失盯着他,盯了几息,忽然笑了。
可那笑里一点热气都没有。
“好。”
“好得很。”
“我今日总算听见一句真话了。”
说完,他抬起手。
“拿下。”
话音落下,身后两名亲兵直接催马上前。
仓前几家护院一看真要拿人,也都急了。
那个年轻管事更是脸一下白了,下意识往后退。
“护我!”
他这一喊,前头两名护院本能地举起木杖挡住。
这一下,场子彻底变了味。
塔失的人已经冲到了近前。
护院不退,外来骑兵也不会收。
一匹马直接撞开木杖,把一个护院掀翻在地。
另一个护院急眼了,抽刀就劈。
“你们欺人太甚!”
这一刀下去,没劈中人,却把马脖子上的缰绳斩了一截。
马一吃痛,前蹄乱抬,当场把边上脚夫踹翻两个。
现场瞬间大乱。
“动手了!”
“退后!退后!”
“守住仓门!”
“拿下!拿下他们!”
喊声一片。
塔失脸色铁青,直接拔刀。
“谁敢拦,杀!”
有了这一句,外来兵再没顾忌,骑兵下马,步卒压上,直接往仓门前冲。
几家护院本来就是临时凑的,人心都不齐。
可塔失逼到这份上,退就是死,硬着头皮也得挡。
一时间,木杖、短刀、腰刀、火铳,全都上来了。
周家那韩总管吓得直往后退,嘴里还在喊:“别打!别打!先别打!”
可这时候谁还听他的。
乌家那边一个护院头目已经被撞倒在地,刚想爬起来,胸口就挨了一枪托,吐着血翻过去。
徐家那年轻管事躲在人后,脸都白了。
他本是想着骂一句出气,没真想打起来。
谁知道塔失连半句都不让,抬手就拿人。
现在刀都出了,铳也响了,再后悔已经晚了。
仓前越打越乱。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顶。
有脚夫扛着木杆乱抡,也有人被踩在地上哭喊。
这根本不是军阵厮杀,就是一团乱斗。
可乱斗最要命。
因为人多,东西也多。
西仓外头本就堆着油布、麻包、干草、木箱。
脚夫跑的时候撞翻了灯架。
一个火星子掉进干草边角,起初没人看见。
等到有人闻见焦味时,火已经窜起来了。
“着火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出来,所有人都心里一凉。
塔失猛地转头。
只见西仓外侧一排油布车棚已经烧起来了,火头借着风往上窜,顺着麻袋、木箱就往仓门口卷。
“救火!”
塔失厉声喝道。
可这时候谁还顾得上救火。
外来兵刚刚还在砍人,商头护院刚刚还在拼命,现在火一起,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跑,或者抢。
有的去抢还没烧着的货,有的去拖粮袋,还有的干脆扭头就逃。
一乱,火更压不住了。
西仓外墙是土坯夹木梁,仓门却是整块厚木板,平时结实,此刻却成了最容易吃火的地方。
火苗往上一舔,油烟直往天上滚。
周家那韩总管站在不远处,腿都软了,嘴里只会反复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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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
乌家那边有人想冲过去救账册,被火一逼,又退了出来,头发都烧焦了一截。
徐家那年轻管事更是吓破了胆,躲在人堆后头,不停喊:“先搬货!搬货啊!里头还有货!”
可谁还听他的。
塔失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团火,脸色一寸寸发青。
他想拿仓。结果仓还没拿到,先打起来了。
现在仓烧了,粮和货也跟着烧。
更要命的是,这火不是外头黑旗军点的,是他和城里人自己打出来的。
这账,谁都赖不掉。
他手里刀还提着,却第一次觉得发沉。
身边副将焦急地喊:“将军,先撤吧!火头压不住了!”
塔失咬着牙,死死盯着仓门那边。
“抢出来多少算多少!”
“进人!快进人!”
外来兵硬着头皮往里冲。
可西仓前头本就乱成一锅,火一起,烟又呛,进去的人不是被撞出来,就是抬着半袋粮、几匹布跌跌撞撞往外跑。
真正能抢出来的,不多。
有抢出来的,也很快被乱兵、脚夫、护院顺手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