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哪家真被烧了大半。
是乱。
有人打翻了灯,有人踢倒了炭盆,还有人为了挡骑兵进门,顺手把门口堆着的柴火点着了。
塔失的人四处搜,城西的人四处骂。
有的人还没被搜到,就已经开始搬东西,反而更像有鬼。
这局面,一旦动起来,就不可能再稳。
城头上,守卒远远看见西门方向升起烟,一时间人人失色。
有人小声说:“真打起来了……”
旁边百户厉喝:“闭嘴!再议论割了你舌头!”
可他自己说完,也忍不住回头望。
那烟越来越重。
没多久,连北门方向都能看见半边天泛红。
这一下,消息更压不住了。
“城西真出事了。”
“塔失带兵抄家了。”
“乌家都死了人。”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商头?”
“会不会轮到我们?”
传得越来越离谱。
可这种时候,离谱不离谱已经没人管了。
众人只知道一件事。
城里真乱了。
而城外大营里,瞿通也很快收到了前沿急报。
斥候冲进中军帐,抱拳便道:“将军,城西起火了!”
何进一听,差点没压住笑。
“我就说吧,塔失那狗东西一搜,准炸。”
张度接过斥候送来的简报,迅速扫了一眼。
“搜的是乌家。”
“搜出了细软、账册、粮袋,还死了人。”
何进拍掌:“好!”
“这一下,城西跟塔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瞿通接过简报,看得很慢。
帐里一时没人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把纸放下。
“看来,比我想的还快。”
何进忍不住道:“将军,城都乱成这样了,要不趁这会儿往前压一压?哪怕不攻门,靠近些,也能再给他们上点劲。”
“不能压。”瞿通摇头。
“现在压,城里那几股人只会觉得活路没了,反而会先抱一团。”
“塔失现在虽然搜了乌家,可城东和商头还没彻底下决心。他们还在看。”
“咱们一动,他们就会先停下来,看外头。”
“只有咱们不动,他们才会继续盯着彼此。”
张度点头。
“将军说得对。现在外头越稳,城里越慌。”
何进抓了抓头,也服气了。
“行,听您的。”
瞿通又问斥候:“火势如何?”
“回将军,只是后院起火,不算大,但烟很重。城西街上已经乱了,外来兵还在封口子。”
瞿通点点头。
“继续盯。”
“我要知道塔失接下来是收手,还是继续搜。”
“是!”
斥候退下。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何进忍不住咂嘴:“塔失这人,也算够狠。明知道一刀下去会炸,还是下了。”
瞿通淡淡道:“他不狠,今天被卖的就是他自己。”
“这局对他来说,本来就没得选。”
张度接话道:“可他越狠,城里的人越怕。怕了,就会想活路。只要想活路,就得有人再往外递话。”
瞿通嗯了一声。
“第一封信断了。”
“第二封,不会远。”
何进听得眼神一亮。
“那咱们今晚还守西门?”
“守。”
瞿通目光落在地图上。
“不止西门。”
“城西乱了,别处也会动。北驼道、南侧旧墙、城东小水沟,都加暗哨。”
“他们越乱,越有人想跑。”
“跑的人,活着的,比死了的有用。”
两人同时抱拳。
“是!”
军令一下去,城外营中各处又动了起来。
可这动静都在营内。
旗不扬。
鼓不擂。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瞿通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着急要一场攻城大胜。
他要的是让哈密城自己先裂开。
到那时候,他再进去,就是收口,不是硬啃。
傍晚时分,又有新一波消息送回来。
塔失没有收手。
城西又搜了两家。
虽然没有再死人,可哭喊声一整条街都听得见。
更关键的是,火虽然扑下去了,但很多院子已经在偷偷搬东西。
有的搬到地窖,有的搬到邻宅。
还有的干脆悄悄往更东边送。
乱,全是乱。
瞿通看完后,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不是得意。
是确认局面终于按着他想要的方向走了。
他把战报搁在桌上,抬头望向哈密城。
此时天已经黑了一半。
城西方向的烟气还没全散。
那座城表面还立着,可里头的人心已经开始松了。
何进站在一旁,低声道:“将军。”
“嗯?”
“这回,塔失是真把城西逼反了。”
瞿通没有立刻回话。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还不算反。”
“可已经炸了。”
他说完,抬手指了指哈密城。
“记住。”
“城,不一定是从城门破的。”
“有时候,是从人心里先破的。”
何进和张度都没再说话。
他们都明白,今天这一章,不是攻城。
却比攻下一段城墙还值钱。
因为第一道口子,已经真撕开了。
而哈密城西,那火虽然不大,却已经把所有人都烤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