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只剩下瞿通一人。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哈密城的几个点。
城北挂了劝降书,城西有人递信,塔失手里是外来兵,城东城西是本地旧人。
小主,
商路头人夹在中间,最怕断财。
局已经成了。
现在差的不是再多做什么,是忍住,不要过头。
忍不住的人,最后往往吃亏。
这也是蓝玉当年亲口教过的话。
“局一开,先别急着收。等对面自己往深里走。”
瞿通想起这句,嘴角微微一动,转身出了中军帐。
上午,哈密北门。
城头上的守卒一夜没睡安稳。
昨夜西门那边虽然没传来大响动,可军营里总有人说,夜里像是听见了人喊和短促脚步。
真有没有事,没人说得清。
可这地方就是这样。
越没人说清,越容易传。
一个守卒抱着长弓站在垛口后,小声问旁边同袍:“你昨晚听见没?”
“什么?”
“西门那边。”
“听见点动静。可也可能是风。”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别瞎说。我听人讲,昨夜真有人从西门放绳。”
“胡扯吧。”
“谁知道。现在什么事出不来?”
几人正说着,城下又有动静了。
不过不是大军推进。
只是几名城外黑旗军斥候在远处来回走,看着像巡哨。
其中两个人离得不远,声音还故意压得不低。
“昨夜那绳筐差点就送成了。”
“可惜,叫咱们的人先截了。”
“截的是谁家的?”
“还能是谁家的。城西那边的呗。”
“啧,真够狠的,居然想先卖了塔失。”
几句话,说得像是顺嘴闲扯。
可偏偏又刚好能飘到城头。
北门上的守卒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昨夜真有事?
而且还是城西那边的人?
这时候,负责北门的百户正好巡到这一段。
他也听见了半截,脸当场就沉了。
“都闭嘴!”
几个守卒急忙低头。
可百户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昨夜塔失刚下过令,谁议论劝降书就重责。
结果天一亮,城下又开始放这种风。
最麻烦的是,这种话听着像胡扯,可偏偏跟城里眼下的局势全对得上。
百户不敢耽搁,立刻叫人往军营里报。
“去见将军,就说城下黑旗军在放话,说昨夜西门有人递信!”
消息很快送到了塔失那里。
塔失当时正在吃早饭。
一听“西门”“递信”这几个字,手里的木勺当场就砸进了碗里。
“谁说的?”
“城下那边……像是斥候闲话,可北门上都听见了。”
塔失眼皮直跳。
昨夜他本来就睡得浅。
半夜似乎听见过西门方向有人来报,说巡哨时没见异常,只是墙根边有一截断绳子。
当时他没多想。
城中现在乱,什么东西都可能有。
可现在城下居然也在放这话。
这就不对了。
“把昨夜西门当值的人,全给我叫来!”
“是!”
亲兵飞快跑出去。
塔失起身披甲,脸色阴得吓人。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城外黑旗军攻门。
是城里真有人先动了。
因为一旦真有人想杀他,再跟外头议和,那他这几千外来兵,在城里就是孤的。
到了那一步,别说守城,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很快,昨夜西门当值的两个小头目被叫来了。
一进营帐,两人就跪下。
塔失没废话。
“昨夜西门,出了什么事?”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回话:“回将军,昨夜……没见人出城,只是后半夜巡墙时,在旧墙根下发现一截断绳子。”
塔失眼神一下就冷了。
“断绳子?”
“是。”
“为什么不报?”
那人额头瞬间见汗。
“卑职……卑职以为只是旧物脱落,不敢惊动将军。”
“蠢货!”
塔失抬脚就踹了过去。
那人翻倒在地,连忙爬起来继续跪着。
营中一片死静。
另一个头目也不敢抬头。
塔失死死盯着这两人,看了半晌,忽然压低声音问:“昨夜,西门里侧哪几家离得最近?”
两人报了几个地名。
其中两个,正好都沾着城西那边。
塔失听完后,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刀柄。
他没有证据。
可眼下,证据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城外已经把话放出来了。
今天之内,全城都会知道“西门昨夜有人递信”。
到了那时候,他若什么都不做,底下人就会觉得真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搞事,而他压不住。
所以他必须查。
而且要立刻查。
“来人。”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