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大喜事啊!”
赵员外激动地站了起来,踢翻了脚边木凳。
另外三个老头赶紧凑了过去,轮流查看着那张薄薄信纸。
“武夷山的王师打下九江了!太上皇有密诏出山了!九江那个蓝军连一仗都没敢打,直接不战而退了!”
赵员外压低声音说道,但他嘶哑的嗓音里,藏不住极度狂喜。
旁边一个姓李的前任御史,摸着花白胡子笑了。
“老夫早就在私塾里说过,这大明天下始终是姓朱的,蓝玉那个打仗出身的泥腿子长不了!那些什么见鬼的华元票子,全都是坑害百姓的东西,现在大明王师一反攻,他们立刻就现原形了。”
第三个方脸大商贾赶紧接话。
“咱们得趁早表态啊,朱大将军在檄文里点明了,现在正是最缺钱粮的时候,这时候捐钱可是最大的从龙之功,咱们赶紧筹款写贺信啊!”
几个老头立刻让人屏退下人,并在桌上铺开宣纸。
他们趴在石桌上写,信里全是歌功颂德的虚话。
他们极力痛骂蓝玉是反贼,赞美远在南京的太上皇英明威武。
赵员外当场拍板,愿意捐出藏在地窖里的一万两足色白银,作为第一笔慰军军饷,那个姓李的御史更是激动地写了整整三页,请求朝堂立刻换旗的请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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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下午,江南许多暗室里都在发生着同样不堪的聚会。
几百封代表忠心的贺信,在这个夜晚被各路快马秘密送往九江。
这些信上盖着各家大地主和旧派官员的真实私印,他们觉得蓝玉药丸了,终于抓住了翻盘的唯一希望。
夜晚的九江城内,知府衙门各处灯火通明。
朱奠终于脱下了那套厚重的生锈铁甲,换上了一件从知府内院卧房里搜出来的红色高档绸缎直裰。
他手里端着一个纯金大号酒杯,酒杯里装满了下属从酒窖里搬出来的陈年花雕酒。
他的手下在府衙外街道上生起了几十个明亮篝火堆。
那些山民在烤掠夺来的羊腿,在大声划拳拼酒,几个人甚至为了抢夺一件银首饰直接拔刀打了起来。
但朱奠没管,他认为底下弟兄们打了天大胜仗,就该彻底放松玩乐。
大堂里,摆着十几坛名贵的散酒。
三个刚刚送完首批信件回来的快马联络兵,站在堂中心。
“回兵大将军,江南的几个有头有脸的员外都回信承诺了,他们马上就安排心腹送大批银子和细粮来九江大营,苏州的李大御史回复说明天就在府城里联络几百个学子发声,声援咱们的义举。”
朱奠高兴地仰头干了一整杯酒,淡黄色劣质酒水顺着下巴流进了脖领子里。
“太痛快了!”
他把那口金杯重重磕在木桌上。
“蓝玉那个老东西以为他全赢了,他根本不知道民心到底在谁这边,等江南那批雄厚粮饷一到,本将军就点齐兵马顺江而下,我们一路冲烂他的破炮台,直捣金陵城,亲自接太上皇出南宫亲政!”
堂下几个粗鲁偏将拔出腰刀,跟着举起装满酒的土碗。
“大将军洪福齐天!大明国运不灭!”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庆功宴,吃得极其热闹虚妄。
所有人都沉浸在马上就能升官发财的虚假美梦里。
朱奠甚至喝红了眼,开始在地图上盘算,到了南京后要霸占秦淮河畔哪一条街的最贵宅子。
午夜时分,大部分进城叛军都喝得烂醉如泥。
他们紧紧抱着刚抢来的铁杂物,睡在冰冷街头,雷鸣般鼾声在九江城内此起彼伏。
同一时刻,九江城外不远处的宽阔长江江面上。
夜间江面起风了,水面漫起了一层厚厚薄雾,阻挡了月光。
在这层薄雾掩护中,三个像高楼一样的庞大黑影,顺着水流稳定地压了下来。
它们由于体型庞大,行驶起来显得无声无息。
这是直属北方的黑龙舰队江防第一主力分队。
这是三艘最新下水的千吨级无风帆蒸汽铁甲战列舰,舰首挂着醒目的张牙舞爪黑龙旗。
每艘战舰上,三个巨大金属烟囱正冒着浓烈黑烟,但底层蒸汽机的轰鸣噪音,被水手用特殊隔音板刻意压到了最低限度。
最中间那艘巨舰,是整个分队的旗舰“镇江号”。
舰队指挥官宋亮背着手站在最高处舰桥上,举着高倍率双筒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