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那些县里的粮店、布店,只要看到农户拿着华元,就说没货。”
“但如果是拎着散碎银子,或者是旧的一贯一贯的钱钞,他们就有货。”
“甚至在有些地方,他们竟然倒退回去,搞起了‘以绸易物’或者是‘以粮易物’。”
蓝玉拿起那张纸钞,放在灯火下看了看。
纸钞的防伪做得很好,印刷精良。
“这是在搞联合抵制啊。”
“他们知道我能通货,他们怕我的纸币把他们的银子全吸到北京来。”
“所以干脆把门关上,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玩。”
蓝玉看出了问题的核心。
在封建小农经济下,只要地主们掌握了粮食和水源,老百姓就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地主说这纸是废纸,那它在当地就是废纸。
“沈万安那边怎么说?”
蓝玉问。
沈万安是江南商人的总首领,他现在是大执政府的外贸顾问。
周兴叹了口气。
“沈大掌柜日子也不好过。”
“江南那些大地主骂他是‘财神间谍’。”
“说他出卖了祖宗的产业,带头用那些‘鬼画符’的绿纸票抢夺民财。”
“现在沈家的货船,在有些内河码头被人在夜里凿了洞。”
蓝玉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踩在奉天殿的地砖上,都发出低闷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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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演变,到底还是太温柔了。”
“这帮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们以为我坐稳了北京,就开始图名声,开始要脸面,不敢对他们下狠手。”
蓝玉转过头,盯着周兴。
他的眼神变得像冰块一样。
“周兴。”
“如果我现在下令,把参与‘抵制华元’商号的东家全部抓起来,南京会不会乱?”
周兴思考了很久,谨慎地回答。
“会乱。”
“大乱谈不上,但商路会断,南京周边的粮食供应会出问题。”
“到时候,朱祁镇就有理由出来‘安民’了。”
“那些文官肯定会写文章,说咱们是暴政,说咱们与民争利。”
这是蓝玉最不想看到的。
他在北方用了十几年才理顺了制度,想把这套先进的系统平移到南方。
但南方是一块熟透了又长满霉菌的土地,这里的宗族、这里的乡绅、这里的文官,全是一体的。
这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一旦惊动它,它会用最消极、最隐晦的方式,把这一场工业化试验彻底拖入泥潭。
“光靠耿璇的兵不够。”
蓝玉坐回椅子。
“耿璇懂杀人,不懂洗脑。”
“更不懂那些弯弯绕的账本。”
“他只能把仓库围了,但他一走,地主照样能把粮价抬到天上去。”
蓝玉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驻南特别巡视组。
“选人。”
蓝玉一边写一边命令。
“从沈阳大学政治系抽调三十个尖子生。”
“从沈阳银行抽调五十个查账的好手。”
“从情报司抽调一百个能杀人不留声的精英。”
蓝玉抬起头,语气冷冽。
“组长让蓝春去。”
“他不仅是我义子,他还是黑龙舰队的统帅。”
“他在南洋杀海盗的时候手就没软过。”
“我要让他带着尚方宝剑南下。”
周兴愣了一下,蓝春还在南洋镇守。
“大执政,南洋那边……”
“南洋大局已定。”
“只要陈祖义的孙子在那儿盯着就行。”
“蓝春必须回来,咱们的根在土里,土要是烂了,船造得再好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