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喷洒,把干涸的土地和刚刚涌到河边的河水,瞬间染成了猩红色。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根本没有抵抗。五十万人,就像是被狼群冲散的羊,只知道咩咩叫着等死。
朱祁镇坐在御辇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浑身发抖。
“先生?先生!”
他大声呼喊,可这次,那个总是围在他身边的王振,真的不见了。
……
乱军之中。
王振正带着几个心腹太监,缩着脖子往辎重车底下钻。他想着只要躲过这一劫,凭他的口舌,就算被俘虏了也能活命。
“阉狗!哪里跑!”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在他耳边响起。
王振抬头一看,只见护卫将军樊忠骑着一匹战马,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铁锤,满脸是血,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樊……樊将军……”王振吓得魂飞魄散,“护驾!快护驾!咱家是司礼监掌印……”
“我去你妈的司礼监!”
樊忠此时双眼血红,他在刚才的混战中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惨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死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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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祸国殃民的阉狗!害得几十万大军葬身此地!害得皇上身陷绝境!你还有脸活着?!”
樊忠怒吼一声,手中的铁锤带着风声,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就像是砸碎了一个烂西瓜。
王振那颗总是算计这算计那的脑袋,瞬间没了形状。红的白的喷了一地。
“呸!”
樊忠一口唾沫吐在那具无头尸体上,“兄弟们!我给咱们大明除害了!下辈子,别再碰上这种狗官!”
说完,他调转马头,怒吼着冲向涌上来的瓦剌骑兵,转眼间就被黑色的浪潮淹没。
另一边。
英国公张辅,这位历经四朝、战功赫赫的老将,此刻已经杀成了血人。
他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兵,围成一个小圈,死死抵挡着数千瓦剌兵的围攻。
“老公爷!快走吧!留得青山在啊!”亲兵哭喊着。
“走个屁!”
张辅一剑砍翻一个试图偷袭的瓦剌兵,虽然年过七旬,但虎威犹在,“老子是英国公!是大明的柱石!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岂能把后背留给敌人!”
“杀!!”
他大吼一声,竟然单枪匹马冲了出去。
但个人的勇武,在这种全线崩溃的战场上,实在是太渺小了。
无数支长矛刺了过来。
张辅身中数十创,战马倒毙。他杵着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大明……可惜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御帐方向,头一歪,气绝身亡。
不止是他。
兵部尚书邝野、户部尚书王佐……内阁的、六部的、还有那些平时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臣们,此刻不管忠奸,都在这土木堡的尘埃里,变成了一具具被踩烂的尸体。
大明的脊梁骨,在这一天,被生生打断了。
中军大帐。
此刻已是空无一人。只有朱祁镇一个人孤零零地盘腿坐在地上。
他没有跑。
因为他知道跑不掉。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尽量让自己坐得端正一些。虽然只有二十二岁,虽然是个把江山玩坏了的败家子,但此刻,那天家的最后一丝尊严,支撑着他没有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