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沈阳虽然远,但有一条路,或许可以试试。”
“哪条路?”
“喜峰口。”
姚广孝低声道,“从那里翻过去,直接插到他们的腹地。虽然路难走点,但胜在出其不意。只要咱们有一支奇兵出现在他们身后,那这几道防线也就不攻自破了。”
朱高煦眼睛一亮,“好主意!这活儿我接了!我去跟父皇说!”
说着就要往外冲。
“慢着。”
姚广孝叫住了他,“殿下这性子太急。这事儿得从长计议。而且……皇上那边,恐怕不会答应让您去冒这个险。”
“为什么?”
“因为您是大明的皇子。”姚广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种九死一生的活儿,还是让别人去吧。我看……英国公张辅正合适。”
朱高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你是说,让张辅去当这个替死鬼?”
“阿弥陀佛。”
姚广孝宣了声佛号,“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只是说,这是一步险棋。成了,是大功一件;败了……也就是折损一员大将而已。总好过咱们这五十万大军都在这儿干耗着。”
……
前线的战事还在继续。
李家寨的攻坚战已经打了五天了。明军虽然推进到了村口,但付出的代价是可以用惨烈来形容的。
那道被戏称为“鬼见愁”的第一道防线——铁丝网,像是一个贪婪的怪兽,吞噬了无数明军士兵的生命和勇气。
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来不及掩埋。
太阳一晒,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便弥漫开来。
而在那片死亡地带的后方,明军的后勤补给线就像一条绷紧的弦,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
朱棣站在高坡上,看着远处那依旧坚挺的辽东防线,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
他老了。
不仅是身体,连带着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也被这场该死的堑壕战给磨没了。
他甚至开始怀念当年在漠北追亡逐北的日子。那种大开大合、快意恩仇的战争,才是属于他的舞台。
而眼前这种……
朱棣摇了摇头。
这不是战争,这是慢性自杀。
“张辅。”
他突然转过身,对身后的英国公说道,“姚广孝提了个建议。分兵两路,一路走喜峰口,一路走海路。你去喜峰口那一趟。”
张辅一怔,随即跪下领命:“臣遵旨!”
但他心里明白,这就是让他去撞南墙。那一带全是崇山峻岭,蓝玉既然能在平地上挖这么多沟,难道会在山上留这么大个漏洞?
这分明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朱棣看着张辅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是步险棋。
但他没别的选择了。在这个泥潭里多待一天,大明的血就会多流干一分。
赌一把吧。
哪怕输了,至少也比在这儿等死强。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股子萧瑟的凉意。那是秋天要来了。而在战场上,这个秋天注定会更加漫长、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