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劳成疾?”
杨荣眉毛一挑,“说清楚点!”
“是……是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加上这次北伐操劳过度,肝火太旺,又受了暑气……可以说是气血两亏,内外交困。”
张太医说到这里,声音已经细如蚊蝇,“若是要好,必须……必须静养。此番昏厥,已经是身体发出的最后警报了。若是再强撑下去,恐怕……”
他不敢说下去了。
“恐怕什么?”杨荣逼视着他。
“恐怕……会有大碍,甚至……甚至伤及根本,危及龙体!”
杨荣心里“咯噔”一下。
伤及根本!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正准备御驾亲征、却又面临内外强敌环伺的皇帝来说,无异于一张催命符。
“这话,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提!”
杨荣眼神如冰,“若是传出去半个字,让蓝玉或者汉王那边知道了,你们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臣……臣等明白!”太医们吓得跪了一地。
就在这时,床上那人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水……”
“陛下醒了!”
亦失哈赶紧端过温好的参汤。
朱棣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他看了看四周那些熟悉的面孔,又摸了摸自己昏沉的脑袋,记忆才一点点回笼。
“朕……朕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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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半边身子有些麻木,根本使不上力。
“陛下,您只是中暑了。”
杨荣赶紧上前一步,扶住朱棣的肩膀,同时给太医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退下。有些话,不能让太多人听见。
“中暑?”
朱棣苦笑一声,“朕带兵打仗大半辈子,在漠北吃沙子都没事,现在……竟然在自家门口中暑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了。
那种从骨髓里透出的疲惫和无力感,绝不仅仅是中暑那么简单。
那是生命的油灯,在狂风中即将燃尽的前兆。
“杨荣。”朱棣声音虚弱,“你也别瞒朕了。朕还能活多久?”
“陛下万岁!”
杨荣鼻子一酸,这是他第一次在朱棣面前失态,“您身体底子好,只要好生调养,定能长命百岁!北伐……北伐的事,咱们可以再缓一缓,等陛下……”
“缓?”
朱棣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朕能缓,蓝玉能等吗?那个逆子……那个跟蓝玉不清不楚的汉王能等吗?”
他指了指北方,“那边的铁丝网已经拉到家门口了!那边的骑兵已经在那演练怎么杀朕的大军了!朕要是现在倒下,这大明……这大明就真的完了!”
“可是陛下您的身体……”
“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
朱棣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朕就是拼着这一口气,也要在咽气之前,把这个祸害给拔了!否则,将来太子那个软弱性子继位,还不被蓝玉一口吞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亦失哈赶紧给他顺气:“陛下,您别激动,保重龙体啊!”
朱棣摆摆手,示意没事。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这次,声音虽然依然虚弱,但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