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
姚广孝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但现银我们没有。这四万两,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抵?”
“别的东西?”耿璇一挑眉。
“丝绸,或者……这个。”
姚广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盖着大明亲军都督府的大印,“这是两千支鸟铳的提货单。是……最新式的。”
耿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大师啊大师,您这是在跟我逗乐子吗?拿这种烧火棍来抵债?我们辽东的遂发枪,比这玩意儿好用十倍!您还是留着自个儿玩吧!”
“不过……”
耿璇眼珠一转,“既然没现银,那就用人头换吧。”
“什么人?”
“工匠。”耿璇图穷匕见,“我要五百名最好的造船工匠,还有三百名织工。必须是那种手艺尖儿的。用他们来换那几千条烂命,我觉得,这笔买卖大师您不亏。”
姚广孝的手停住了。
佛珠也不转了。
他深深地看了耿璇一眼。这一刻,他才发现,坐在对自己面的不仅仅是一个武将,更是一个精明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人。
这是蓝玉教出来的。
要钱只是表象,挖大明的根才是实情。造船工匠,那是大明海运的希望;织工,那是江南的财源。这一刀,比要九万两银子还要狠。
“好。”
小主,
良久,姚广孝吐出这个字,像是吐出了一口血,“五百船工,三百织工。半个月内,送到临清。”
“成交!”
耿璇一拍大腿,心情大好,“大师痛快!来人啊!备酒!上好的高粱烧!今儿我要跟大师好好喝两杯!”
……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但姚广孝一口也吃不下。他看着窗外那浑浊的河水,心里比这水还要浑。
这哪里是谈判?这就是割肉。
但他能不割吗?北京城里,那些等着军粮下锅的士兵,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都指着这几百船粮食呢。
半个时辰后,酒宴散了。
姚广孝走出画舫,回到岸上。那里,几千名被赎回来的大明士兵和民夫正像牲口一样蹲在地上,一个个灰头土脸,神情麻木。他们身上还穿着破烂的号坎,手里连根棍子都没有。
看到姚广孝,汉王手下的一个参将跑了过来,眼泪鼻涕一把抓:“大师!您可来了!咱们……咱们能回去了吗?”
“回。”
姚广孝看着这群丢盔弃甲的兵,心里一阵悲凉,“都回去吧。粮食……也放行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那参将千恩万谢,赶紧去招呼人手。
不一会儿,停滞了几天的运河终于动了。巨大的粮船扬起帆,在一片号子声中,缓缓向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