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台捡起那颗人头,提着发髻,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来人!”
他大喝一声,“备马!备最好的马!再把我的那张白云虎皮带上!我要亲自去一趟抚顺关!”
“不,去沈阳!”
“我要去向那位辽王爷……负荆请罪!”
……
沈阳,辽王府。
书房内的地龙烧得很热。蓝玉穿着一件单衣,正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耿璇敲门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大帅!神了!真是神了!”
“怎么了?”蓝玉头也没回,依然盯着地图上草原的那一块。
“抚顺关急报。”
耿璇把手中的信筒递过去,“阿鲁台……服了。是真的服了。”
“哦?”
蓝玉转过身,接过信筒。
“他不仅把那个朱棣密使的人头送来了,还亲自也没带兵,就带了十几个随从,背着那密使的脑袋,光着膀子在雪地里跪在抚顺关外。”
耿璇比划着,“这大冷天的,据说都冻僵了。关上的守将请示,要不要让他进来?”
蓝玉看完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看来这场雪,帮了大忙。
“让他跪着。”
蓝玉把信扔在桌上,“跪够两个时辰再说。”
“啊?”耿璇愣了一下,“那……那还不冻死了?他怎么说也是个鞑靼太师,现在又是和宁王……”
“和宁王?”
蓝玉嗤笑一声,“那是朱棣封的,在我这儿,他就是个违约的商人,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洒的雪花。
“狗咬了人,回来摇摇尾巴就想进屋吃饭?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得让他长长记性,让他刻骨铭心,让他以后一看到雪,一想到背叛,骨头缝里就发疼。”
“两个时辰后,如果还没死,就让他进来喝碗热汤。然后告诉他:要想恢复贸易,可以。”
蓝玉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既然是和宁王,那以后所有的公文、礼仪,必须用汉字,行汉礼。第二,草原上所有的部落,必须登记造册,向我辽东报备人口、牲畜数量。第三……那个朱棣给他的和宁王金印,太重了,他不配拿。让他交出来,我给他换个轻点的——顺义王。”
耿璇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条,条条都要命啊。
第一条是文化阉割,第二条是彻底控制底细,第三条……那是把阿鲁台的脸面放在地上踩,还要让他自己吐口承认自己是辽东的狗。
“这……他能答应吗?”耿璇有些担心。
“他会答应的。”
蓝玉自信地笑了笑,“因为他刚才肯定看到,他的那些族人,甚至是他的那些小部落首领,正眼巴巴地看着抚顺关内的那些烟囱冒烟呢。”
“在那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面前,什么王爷的尊严,什么可汗的面子……都只是个屁。”
“去吧。”
蓝玉挥了挥手,“处理完这事儿,咱们该把目光……转回南方了。朱棣那边,最近不安分啊。”
“是!”
耿璇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这场雪,埋葬了朱棣在北方的最后一点外交努力,也彻底将这片广袤的草原,拴在了蓝玉的战车之上。
从此以后,漠南无战事。
有的,只是源源不断运往辽东的牛羊、皮毛,以及那些即将被编入辽东辅兵序列的……蒙古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