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原本死寂的气氛被这股决绝的杀气冲散。
君臣四人,围着那张地图,直到天亮。
当第一缕晨曦照进窗棂时,朱棣那总是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情。
路选好了,剩下的,就是硬着头皮走下去。
“行了,都散了吧。”
朱棣摆了摆手,“夏原吉,你回去就把安南撤军折子拟好。语气要硬气点,就说‘蛮夷之地,不足以劳王师’,别让蓝玉看咱们笑话。”
“臣遵旨。”
三人退出御书房。
夏原吉走在最后,看着晨光中的皇宫,深深叹了口气。
这南京城的繁华烟雨,怕是看不了几年了。
等到下一次朝会,等那个消息真正公布的时候,不知道这满朝文武,会有多少人哭断肠子。
但他也知道,正如姚广孝所说,这是大明唯一的活路。
要么在南京等死,要么去北平赌命。
与此同时,在几千里之外的沈阳(定辽卫)。
蓝玉正坐在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前(虽然是明朝样式,但布局很现代),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南京传回来的密报。
那是关于朱高煦败兵而归,以及连夜召见重臣的消息。
“大帅。”
周兴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问,“朱棣这老小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召见夏原吉他们,会不会是要搞什么大动作?”
蓝玉放下密报,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
“他能有什么动作?安南那边火烧眉毛,运河又被我们卡着。”
蓝玉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轻蔑,“除非他疯了,想直接跟我们开战。”
“开战应该不敢。”周兴分析道,“但他会不会……转移重心?”
蓝玉眼神一闪。
“你是说……迁都?”
周兴点了点头:“这符合他那‘天子守国门’的性子。而且,他在南京始终觉得不踏实,那是建文的地盘,不是他的。”
蓝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
“那不是正好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冒着黑烟的巨大炼铁炉。
“我还正愁咱们库房里堆山积海的水泥、钢材和高价木料卖不出去呢。他要是真敢来北平修房子,那可是咱们最大的客户。”
“可是大帅,那是养虎为患啊。”周兴有些不解。
“老虎?”
蓝玉转过身,眼神幽深如潭,“进了笼子的老虎,那就不是老虎了,那是供人观赏的大猫。只要他敢把全副身家都搬到这就来,那就是进了我们的包围圈。到时候……我看他是想打,还是得求着我买煤过冬。”
“传令下去。”
蓝玉大手一挥,“只要是南京那边要买建材的,一律放行!不仅放行,还要给他们打个……嗯,九五折!算是给这位永乐大帝的一点面子。”
“是!”周兴虽有疑虑,但对蓝玉的判断从不怀疑。
一场围绕着迁都的巨大博弈,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决策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一方是为了生存而豪赌,一方是为了利益而纵容。
历史的车轮,在这里拐了一个巨大的弯,却又似乎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