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说不要信文官。
可现在看来,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还是很听话的嘛。
……
下朝之后,御书房。
朱允炆换了身衣服,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前线送来的密报。
那是方孝孺递上来的。
方孝孺这会儿正站在下面,那一身孝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清瘦,像是一根饱经风霜的竹子。
“先生。”
朱允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这……这是真的吗?燕庶人……他真的敢……”
那密报上写着,朱棣在淮河边誓师,打出了“奉天靖难,清君侧,为先帝奔丧”的旗号,全军戴孝,一路势如破竹,已经快要突破扬州防线了。
“陛下。”
方孝孺拱了拱手,语气沉稳,“燕庶人狼子野心,早就昭然若揭。他这是借着奔丧的名头,行谋逆之实!但……陛下此刻既然已经登基,那便是天下正统!”
“这正统二字,重如泰山!”
他上前一步,“燕庶人再凶,也是臣子,是藩王!他打着奔丧的旗号,那就是还要脸面,还要这大义!既然如此,陛下何不将计就计?”
“怎么个将计就计?”
“先礼后兵!”
方孝孺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奏章,“这有一封信,乃是臣昨夜泣血所书。信中晓以大义,陈述利害。如今先帝新丧,天下戴孝,此时若再起刀兵,那是大不孝!陛下以此信发往燕营,斥责其不忠不孝!”
“那……如果他也像之前那样,不听呢?”朱允炆有些犹豫。
“他如果不听,那就是坐实了逆贼之名!”
方孝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到时候,陛下便可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兵马共击之!而且……臣有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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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声音,“信中可暗示,只要燕王肯退兵,陛下愿与他不仅既往不咎,甚至……甚至可以考虑划江而治,承认他在北方的现状!”
“什么?!”
朱允炆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划江而治?!这……这就把半壁江山给他了?那朕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皇爷爷!”
“陛下!这是缓兵之计啊!”
方孝孺急得直跺脚,“如今京师空虚,精锐尽丧。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调集南方的兵马,需要时间让徐辉祖整顿京营!只要能拖住燕王三个月,哪怕是一个月……这局势就能翻过来!”
朱允炆呆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浆糊。
爷爷临终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要信文官。
可现在除了信他们,他还能怎么办?
“可是……可是……”
他嘴唇哆嗦着,“这么大的事,朕……”
“陛下!”
黄子澄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这会儿也是一脸凝重,“方先生说得对啊!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是要保命的时候!先把燕王稳住,哪怕是骗他呢!只要他一退兵,或者一犹豫,咱们就有机会了!”
朱允炆看着这两个他最信任的老师,心里那最后一点坚持也崩塌了。
“好吧。”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就依……依先生所言。发信吧。”
……
淮河前线,燕军大营。
虽然是全军戴孝,但这大营里却没有半点哀戚的气氛,反而充满了杀气腾腾的躁动。
士兵们一边擦着带血的刀,一边兴奋地议论着南京城的繁华。
这哪里是奔丧的队伍,分明就是一群要去抢劫的饿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