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走好!”
他大吼着,声音穿透了风雨,“孩儿……不孝!不能去给您送终了!但您放心……您打下来的这片江山……孩儿一定替您看好!孩儿绝不会让它毁在那个废物手里!”
他又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时,脸上那种复杂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和决绝。
那是一种属于野兽的眼神。
枷锁断了。
最后一丝亲情的牵绊断了。
现在,他是燕王,是这乱世里唯一的狼王。
“传令下去!”
朱棣站起身,猛地拔出宝刀,刀锋在闪电下泛着森冷的光,“全军戴孝!挂白旗!咱们这不叫造反……咱们这是去奔丧!去给先帝爷……清君侧!”
“谁敢拦咱们尽孝,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死!”
“杀!杀!杀!”
船上的燕军将大吼着,声音盖过了雷声。
……
同一时刻。
辽东,大宁卫。
相比于南京的暴雨,北国的天空却是晴朗得有些诡异。
蓝玉站在总管府的高台上,手里端着一只从西洋淘来的高脚水晶杯,里面装着猩红如血的葡萄酒。
“大帅。”
蓝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那个老头子,走了。”
蓝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走了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老东西,倒是挺能熬。硬是把这最后一口气,留到了今天。”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大明的疆域被用红色的线条勾勒出来。但在辽东这一块,却被他用黑色的墨水涂实了。
“一个时代结束了。”
蓝玉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洪武……这名字霸气。可惜啊,再霸气的名字,也敌不过时间这把杀猪刀。”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把剪刀,对着烛火,“咔嚓”一声,剪断了灯芯。
大厅里的灯光瞬间暗了一半。
“传我的令。”
蓝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黑龙舰队,全体出港。目标……长江口。”
“告诉陈祖义,别在那打渔了。给我把长江堵死!一只鸟也别让它飞过江去!”
“还有……给耿璇去信。”
他放下剪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在那修路修了一年了,手早就痒了吧?告诉他……路修好了,该走路了。”
“去哪?”蓝寿问。
蓝玉笑了笑,伸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那个点,赫然写着两个字——北平。
“去这。”
他轻声说道,“朱棣不是去南京奔丧了吗?家里没人看,多不安全。咱们做亲戚的,得帮他看家护院啊。”
蓝寿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招,太狠了。
这是要断了朱棣的后路,让他变成一条只能往南咬的疯狗。
“明白了。”
蓝寿躬身退下,脚步声消失在黑暗中。
蓝玉重新倒了一杯酒,举杯对着虚空敬了一下。
“朱元璋,老哥们。”
他对着空气说道,“你在下面慢慢走。这上面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这天下……终究还是得有人来重新洗牌的。”
窗外,一颗巨大的流星划过夜空,坠向东南方向。
那是帝星陨落的征兆。
但在这星光之下,无数双贪婪、野心勃勃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悄然睁开。乱世的烽火,即将在这一刻,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