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前,通往教学楼天台的楼道口,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一层陈旧的灰尘味。
赵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闻到了一股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香味。
是泡面,而且是加了双份火腿肠的、汤头浓郁的红烧牛肉面。
他循着香味看去,然后愣住了。
江畔月正像一只警惕的仓鼠,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她左手端着一个硕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搪瓷碗,右手捏着一双筷子,正小心翼翼地从碗里夹起一根油亮的面条,撅着嘴,呼呼地吹着热气。
她的面前,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虚掩着,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她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透过那道缝隙,全神贯注地窥探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江畔月猛地一激灵,差点把碗里的汤都洒出来。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转过头,满脸戒备。
当她看清来人是赵禹时,那副紧张的表情瞬间融化,变成了一种“抓到同伙”的惊喜。
她把竖在嘴前的手指放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用筷子激动地指了指那扇铁门。
“嘘——赵主任!快来看!打起来了!”
赵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上前,凑到那道门缝前。
一股混合着风声和两个中年男人粗重喘息声的热浪,扑面而来。
天台上,黄昏的最后一丝光线顽固地赖在天际,将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勾勒成一团模糊而狂暴的剪影。
正是清芷女中的校长庞大海,和教导主任陈启明。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陈启明像一只敏捷但力量不足的猎豹,从背后死死勒住了庞大海那粗壮得像水桶一样的脖子。他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庞大海的背上,双腿离地,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这头二百五十斤的“蛮牛”绞杀。
庞大海则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猪,胡乱地挥舞着他那肥硕的手臂,向后猛击。他的脸因为缺氧和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嘴里发出的,是意义不明的、野兽般的嘶吼。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手过招。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更像两个在菜市场为了最后一颗白菜而大打出手的市井大妈,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赵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退后一步,转头看向依旧蹲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吸溜着面条的江畔月。
“你在这儿看多久了?”
江畔月费力地咽下一大口面,腮帮子还鼓鼓囊囊的。
她想了想,含混不清地回答:“我晚饭没吃,就想着来天台风景好,能安安静静吃碗面。谁知道刚泡好,就看见他们俩在上面了。估计……有十来分钟了吧。”
赵禹有些无语。
这姑娘的心,到底是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