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雁字回时

雪野尽头的晨光像被稀释的铜水,淡薄却带着金属的冷冽。林逸踩着铁轨枕木,一步一声“咔嚓”,脆响在空谷里来回碰撞,像有人在暗处敲梆子报更。身后扳道房的影子早被雪抹平,只剩一排电报线横在天际,几只落单的寒鸦偶尔扑棱,留下几粒黑点,又迅速被灰云吞没。

铜盒在怀,净火后的炭饼已熄,只余微温,像刚出炉又立刻被雪盖住的烙铁,外冷内热,走一步,云纹便轻轻敲他一根肋骨,提醒:影未全还,灯芯尚欠火候。

雁声

头顶忽然传来“嘎——嘎——”长鸣,林逸抬头,一队南归的雁掠过云缝,排成歪斜的“人”字,像谁在天空用炭条随手写的草稿。雁影投在雪地,像一串快速移动的省略号,把“归途”两个字省略得若有若无。他眯眼追随,心底却起了念头:雁能识路,人却不行;自己的“人”字,什么时候才能写全?

念头未落,电报线忽地“嗡”一声颤,接着是一串急促的“滴滴——答答——”节奏,像母珠在铜盒里敲密码。林逸愣住,这荒山野岭,哪来的人工电报?他循声跑去,见前方路基旁立着一座废弃信号房,砖墙上刷着斑驳标语:安全生产,人人有责。房顶木杆横着一条锈铁丝,正被风拨得乱颤,刚才的“电报”不过是铁锈与冰渣碰撞的错觉。

可房子里,真有人在说话。

信号房里的女人

房门半掩,缝隙透出跳动的橙光,像炉膛里藏了颗不安分的心。林逸贴墙,侧耳细听:

“……对,凌晨库房起火,目标炭砖失踪,疑为内部人员……发现线索,立即上报省队……”

声音清冷,咬字干脆,像雪里折断的枯枝。林逸心里一紧——县府动作好快,已把火案挂到“省队”。他屏息探头,见屋内火盆旁坐着个女人,约莫二十七八,短发,黑皮夹克,膝上摊一台便携式发报机,天线顺着窗缝伸出,与房顶铁丝相接。火光映她侧脸,睫毛在颊上投下细长影子,像两枚小剑。

女人似乎感知到门外气息,手一翻,发报机“咔”合,同时一支黑洞洞的小手枪指向门口:“谁?进来!”

林逸无奈,举双手迈入门槛,寒气随他卷入,火盆火苗猛地一抖,险些熄灭。女人目光落在他胸口——棉毯包裹的方硬轮廓,眉梢轻挑:“县府库房跑出来的?”林逸没吭声,脚步微挪,挡住风口,怕火舌舔到铜盒。女人见状,枪未放下,语气却缓:“我要的不是你,是盒里东西。给我,省得吃苦。”

林逸苦笑:“你要的是火,我要的是命,火没了,命也保不住。”

女人眯眼,似在权衡。火盆“啪”爆出一粒火星,溅到她手背,烫得微颤,却未移目。片刻,她收枪,却从后腰摸出一副手铐,随手抛在脚边:“自我介绍一下,省文物局保卫科,沈雁。库房火案我负责,你配合,我保你活;不配合,我保你死。”

交换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