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缝隙透出的天光,此刻在林逸眼中却冰冷如刃。外面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外籍武装人员,以及他们架设的专业探测设备,像一道铁幕,将唾手可得的自由与生机无情阻隔。
“是‘K’集团的人,”“山猫”压低声音,仅从对方装备的制式和人员的战术动作就能做出判断,“比‘灰狐’那批更专业,更像是直属行动队。他们找到地表入口了,而且……像是在做精确探测,可能已经锁定这个出口,或者遗迹的其他薄弱点。”
“怎么办?硬冲出去是送死。”小七咬牙,握紧仅存的生存刀。对方有自动武器,甚至可能有狙击手,而他们几乎弹尽粮绝,体力耗尽。
石匠李靠在甬道冰冷的墙壁上,急促喘息,目光却死死盯着闸门内侧那个明黄色的火焰标记。“此门……便是第三处‘薪火节点’,‘门户接引’之所。若不能将其‘点亮’或‘确认’,即便侥幸冲出去,也未必能真正脱离‘净化’系统的锁定,且……‘归位’之仪恐难圆满。”他的声音虚弱但坚定。
阿红快速分析:“根据之前两个节点的经验,‘薪火节点’的激活或确认,需要符合传承精神的‘信物’、‘意愿’,有时还需要特定‘媒介’或‘共鸣’。地脉节点需要‘血晶’(种子碎片)调和,守心殿节点需要‘心证’。这门户节点,按字面意思,或许需要‘开启’或‘接引’的动作,或者……某种象征‘通过’、‘连接内外’的仪式?”
“连接内外……”林逸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扫过闸门。这门由青铜与巨木混合制成,厚重无比,虽然留有一道缝隙,但显然原本的设计是可以完全开启或关闭的。门的内侧(他们这边)刻着火焰标记和简单的云纹,门外侧呢?是否有什么机关或认证装置?
他小心地将脸贴近缝隙,向外窥视。闸门外是一个向内凹陷的天然岩石凹槽,像个小型的避风港。凹槽外就是那个被“K”集团占据的小山谷。闸门的外侧表面,似乎也雕刻着图案,但角度所限看不真切。不过,在闸门底部的门槛位置,他注意到有两个对称的、碗口大小的凹陷,凹陷内积着少许尘土和枯叶。
“门外侧门槛有两个凹坑,”林逸低声描述,“像是……用来放置什么东西的基座?”
石匠李闻言,挣扎着挪近缝隙,眯眼仔细看了看,又回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新旧两根量天尺,尤其是那根陈旧、光泽暗淡的旧尺。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激动之下竟咳嗽起来。
“咳咳……双尺!门槛凹座,其形制大小……正合量天尺横置之规!”他急促地说道,“古时重要门户,常设‘量天之槛’,以尺为度,验通行者之‘心尺’是否合乎规矩。此门……或许需要将双尺,分置内外门槛凹座之中,形成‘尺桥’,连通‘薪火’之意于门扉,方能真正‘点亮’此节点,并获得……‘门户认可’!”
将量天尺放到门外面的凹座里?这等于要将至关重要的传承信物暴露在敌人眼皮底下,而且一旦放置,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取回!
“太冒险了!”小七反对,“万一被他们发现拿走怎么办?而且谁去放?外面全是人!”
“必须放。”石匠李语气决绝,看着手中旧尺,“此旧尺本就属于此地先贤,归于原位,亦是归宿。新尺……乃当代传承之信,需与旧尺呼应,共证薪火不绝。至于风险……”他看向林逸和“山猫”,“需有人掩护,制造短暂混乱,吸引注意。放置需快、准、静。”
“我去放。”林逸主动请缨,“我的感知或许能帮我在黑暗中或混乱中找准位置,动作也能轻一些。”
“我掩护。”“山猫”点头,“‘电工’,还有没有能制造点动静的东西?比如闪光、烟雾?”
“电工”检查了一下浸水的装备包,无奈摇头:“大部分电子设备进水失效了……等等,还有几个备用的小型高能电池,如果短路的话……能爆出不小的火花和轻微爆炸,但威力不大,只能吓唬人,而且只能用一次。”
“一次就够了。”林逸看向外面渐暗的天色,“天快黑了,趁他们交接或吃饭松懈的时候动手。‘山猫’,你和我一起出去,你负责制造动静吸引东边那组人的注意,我趁机去西边门槛放置尺子。小七,你和‘电工’保护好李前辈和阿红,如果情况不对,随时准备从别的方向找机会,或者……退回水路。”
计划仓促而冒险,但别无选择。
众人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用体温烘干部分衣物。阿红和石匠李抓紧研究那根旧尺和闸门上的纹路,确保放置方式无误。陈国华在后方也紧张地同步着信息,周教授根据豆子最新的、关于“门开了,风吹进来,有星星的味道”的梦呓,进一步确认这个出口节点的重要性,并提醒他们注意节点激活可能引发的能量波动,或许会吸引敌人注意,但也可能是他们趁乱离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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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山谷里,“K”集团的营地亮起了几盏大功率照明灯,将凹槽入口附近照得雪亮。但他们似乎更关注岩壁裂缝的探测,对身后这个看似天然形成的岩壁凹槽和那道不起眼的青铜木闸门并未投入太多警戒,只在外围安排了两个流动哨。
时机到了。
林逸和“山猫”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闸门缝隙滑出,紧贴着内侧冰冷的岩壁。林逸怀中抱着用防水布简单包裹的新旧两根量天尺。“山猫”手中攥着两个用导线简单连接、随时准备短路相碰的高能电池。
两人借着岩壁阴影和夜色的掩护,向东西两个方向缓缓移动。林逸的目标是西侧门槛凹座,距离约十五米,中间需要经过一小片被灯光边缘扫到的区域。“山猫”则要移动到东侧一个靠近敌人帐篷和探测设备的乱石堆后。
夜风呼啸,卷起沙尘,掩盖了细微的声响。林逸的心跳如同擂鼓,感知力提升到极限,清晰“看到”那两个哨兵的位置和移动规律,以及灯光扫过的间隙。他如同融入黑暗的猎豹,在灯光移开的刹那,猛地窜出,几个起落便滚到了西侧闸门底部,背靠厚重的门体,剧烈喘息。
成功了第一步。他轻轻掀开防水布,露出两根量天尺。旧尺入手冰凉沉静,新尺则带着温润的共鸣感。他按照石匠李的嘱咐,将旧尺横着,小心放入门槛左侧那个积满尘土的凹座中。尺身与凹座严丝合缝,仿佛本就为一体。放下的瞬间,旧尺上那些黯淡的刻痕,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紧接着是右侧凹座,放入新尺。当新尺落座的刹那,异变突生!
并非巨响或强光,而是两尺之间,那道在守心殿曾出现过的乳白色光桥,再次浮现!但这次光桥更加凝实,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如同实质的、温润的光带,横跨门槛,将内外两尺连接起来!光桥出现的同时,闸门内外两侧刻画的那些云纹和火焰标记,也次第亮起了柔和的、明黄色的光芒!尤其是内侧那个火焰标记,变得如同活过来一般,温暖而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