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顾先生,本王当初力排众议,设这察疑院,予你权柄,是看重你心思缜密,能于迷雾中窥见真相,望你能以此涤荡刑部某些积年沉疴,明辨眼下的是非曲直,而非……”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而非让你沉溺于故纸堆中,去追寻那些捕风捉影、近乎怪力乱神之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稳定,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立足未稳,便舍本逐末,好高骛远,此非智者所为,亦非为臣之道。顾先生,你是聪明人,当知本王之意。”
话语中的敲打与不满,已如初冬的薄冰,清晰可辨。萧景琰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他掌控之下,精准打击政敌、巩固权位的利刃,而非一个脱离常轨、可能引来非议甚至反噬的“异士”。
陈远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他知道,此刻的回答至关重要,将决定他未来是否还能拥有追寻那个巨大谜团的自由。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迎上萧景琰审视的目光,眼神坦荡而坚定。
“殿下明鉴。”陈远的声音沉稳,不见慌乱,“臣惶恐,竟劳动殿下为此等小事挂心。然臣之所为,绝非不务正业,更非追寻怪谈。”
他略微前倾身体,以示郑重:“臣之所以对那几桩旧案与符号耿耿于怀,非是因它们离奇,而是因为臣依据诸多细微迹象推断,它们或许并非孤立存在。其背后,极可能潜藏着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组织。此组织行事诡谲,手段超乎寻常,其所图恐怕不小,柳明、沈林氏乃至近日暴毙之小吏孙福,或许皆与之有关。臣怀疑,此组织不仅视人命如草芥,其活动,或已触及朝廷根基,对社稷安定,怀有异心!”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萧景琰的反应。只见对方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极快地掠过一丝锐芒。
陈远继续道,语气更加恳切:“殿下,寻常案件,纠一人之冤,正一法之公,固然重要。然若能揭开此等潜伏于暗处、可能危及国本之毒瘤,其意义,远胜于复核百桩、千桩寻常刑名。臣恳请殿下,容臣暗中查访,循此线深挖。臣必恪尽职守,绝不耽误察疑院日常公务,所有重大进展,必首先密报于殿下,绝不敢擅专妄为!”
他将自己的行动,提升到了“维护社稷”的高度,既说明了必要性,也表明了忠诚。
萧景琰沉默地听着,指节的敲击不知何时已然停止。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垂落,似乎在权衡利弊。陈远的话,真假参半,其中不乏为其调查行为辩护的夸大之词,但那份对潜在危险的敏锐直觉,以及那份执着追查的锐气,确实触动了他。作为一位胸怀大志、意图问鼎至尊的皇子,他对于任何可能威胁帝国稳定、挑战皇权的因素,都有着近乎本能的警惕和铲除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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