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丁入伙与窝棚交响曲

最让李健惊喜的是,人群里居然还有个穿着虽然破烂但浆洗得相对干净、气质也与普通农户不同的中年人,姓吴。在大家忙着干活时,他有些无措地站在一边。李健过去一问,这位吴先生居然小时候读过两年私塾,认得不少字,还会写!

“吴先生!您真会写字?”李健眼睛都亮了,像发现了恐龙蛋。

“呃……略懂,略懂一二,荒废多年了。”吴先生很谦虚,甚至有些惶恐。

“太好了!简直是天降文曲星……不,是咱们王家峁的及时雨啊!”李健激动地握住吴先生脏兮兮的手,“从今天起,您就是咱们村的‘首席文书官’!不不,是‘文化顾问’!不不,是‘账房先生兼文书书记’!负责记账、记工分、写通知、记录咱们村的发展史!重任在肩啊!”

吴先生被这一连串头衔砸得有点晕:“记……记账可以,只是这‘工分’是何物?”

“工分就是咱们村的‘硬通货’!”李健眉飞色舞地解释,“简单说,你干一天活,比如挖野菜,根据挖的数量和质量,给你记上相应的‘分数’。开荒、搭棚、捡柴、甚至帮忙带孩子,都有分!这分数,秋收分粮的时候就按这个来!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公平合理,童叟无欺!您就负责把每个人每天的‘战绩’清清楚楚记下来!这可是关系到全村公平吃饭的大事!”

吴先生似懂非懂,但感觉责任重大,又似乎能发挥自己仅存的一点价值,便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新老村民的共同努力下(主要是新人干活卖力,老人指挥得当),效率高得惊人。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五个歪歪扭扭但绝对能住人的新窝棚就立在了村边空地上,与老窝棚相映成趣,形成了一片颇具规模的“窝棚社区”。三大筐绿油油的野菜被抬了回来,虽然大多是常见的灰灰菜、苦菜,但数量可观。狗蛋带领的童子军更是超额完成任务,村口的柴火堆不仅比他高,还差点比旁边的矮墙都高了,小家伙们满脸煤灰(捡柴弄的),骄傲得像得胜归来的将军。

晚上煮汤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大锅支在打谷场中间,热气腾腾,野菜的清香混合着一点点盐味(极其珍贵),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新来的流民们捧着临时找来的、各式各样残缺不全的碗,眼巴巴地看着锅,喉咙不停滚动。

李健拿起勺子,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老规矩,按劳分配,工分明天吴先生开始记。不过今天初来乍到,新来的乡亲们一路辛苦,饿得久了……”他顿了一下,看向老村民,“咱们老王家峁的人,发扬一下风格,让新来的兄弟姊妹,先喝第一碗。咱们……稍微等等。”

这话一出,老村民们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有人轻轻叹了口气,有人别过脸去,但最终,没有人出声反对。

新来的流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逃荒路上,他们见过为了一口馊饭打得头破血流,见过亲人之间为半块树皮反目成仇,何曾见过有人主动把到嘴的食物让出来?赵大柱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第一勺热气腾腾、虽然依旧稀薄但散发着食物温暖气息的野菜汤,盛进他们破碗里的时候,许多人的眼泪“唰”就下来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吹了又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热乎的……是热乎的……”

“这汤……有咸味……”

“香……真香……”

低声的啜泣和哽咽在夜幕中响起。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绝处逢生后,情绪决堤的释放。

李健站在锅边,看着这一幕,心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欣慰自然是有的,毕竟又拉了一把深陷泥潭的人。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二十多张嗷嗷待哺的嘴,让本就紧张的粮食问题,雪上加霜。野菜总有挖光的时候,土豆苗还在土里艰难生长,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抬头看了看星空,又看了看眼前这群暂时安顿下来、眼中重新有了微弱光亮的人们。路,似乎走宽了一点,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算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先过了今晚再说。明天……再想办法忽悠点种子回来。知识改变命运,希望我肚子里那点墨水,真能换来几捧能发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