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厉兵秣马

“再大也要安置。”李健斩钉截铁,“人是最宝贵的资源。告诉各府县,腾出所有能腾的房舍——官衙、仓库、庙宇,先住人。同时组织流民开垦荒地,挖渠引水,给他们种子农具,保证明年春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加强黄河渡口的审查,每个过河的人都要登记来历,防止奸细混入。但记住,态度要好,他们是逃难来的,不是犯人。河套要成为乱世中的一片净土,这个名声不能坏。”

正说着,第三道军情到了——关于张献忠和罗汝才的动向。情报来自湖广的暗桩,用密语写成,译出来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分兵了?”李健看着情报,若有所思。

情报显示:为应对官军大规模围剿,张献忠与罗汝才决定分兵作战。张献忠率人向四川进军,劫掠川东州县;罗汝才率人留在湖广北部,与官军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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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步好棋。”卢象升分析,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张献忠入川,四川官军薄弱,秦良玉的白杆兵虽勇,但人数太少,守得住一两处,守不住全川。张献忠可肆意劫掠,补充粮草兵源。”

他手指移到湖广:“罗汝才在湖广与官军周旋,打游击,袭粮道,让杨嗣昌无法集中兵力。两人一东一西,互相呼应,官军顾此失彼。等丁启睿到了湖广,张献忠已经在四川站稳脚跟;丁启睿若追入四川,罗汝才就在湖广捣乱。”

李定国皱眉,年轻人的直觉让他感到不安:

“但分兵也有风险。万一官军集中力量先打一路,各个击破呢?罗汝才四万人,如果杨嗣昌调集湖广、河南、陕西三省兵力,至少能凑出十万,围住他不成问题。”

“所以张献忠选择了入川。”李健指着地图上那一片群山,“四川地形复杂,北有秦岭,东有巫山,易守难攻。官军若追入四川,后勤压力巨大,粮道漫长;若不追,张献忠可在四川壮大,然后出川,局面更不可控。”

他顿了顿,说出情报的最后部分:“更重要的是,李自成派亲信联络了罗汝才,双方约定‘相互策应、互不攻击’。罗汝才为李自成提供粮草,李自成在陕西牵制官军——这是要结成同盟啊。”

议事堂里气氛凝重。如果张献忠、罗汝才、李自成三大流寇势力真正联合起来,那明朝的麻烦就大了。陕西、湖广、四川,半个中国都要乱。

“朝廷现在是什么反应?”李健问。

情报官回答:“杨嗣昌急调左良玉部、以及湖广本地兵马,准备先围剿罗汝才。同时令四川巡抚加强夔门、剑阁等关隘防御,阻击张献忠。丁启睿部刚出关,最快也要月初才能到襄阳。”

“来不及了。”

卢象升摇头,那摇头里满是对局势的无奈,“等丁启睿到,张献忠早入川了。罗汝才在湖广跟官军兜圈子,他是地头蛇,熟悉每一处山林。左良玉新败,士气低落,也难有作为。”

众人沉默。墙上的地图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红蓝小旗在晃动,代表流寇的黑色小旗在蔓延。明朝的局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而就在这时,北边的满清也没闲着。

沈阳,清皇宫,崇政殿。

皇太极坐在龙椅上,听着跪在下面的密探汇报。这位清国皇帝养尊处优的大清皇帝,有严重的高血压和冠心病,常年头晕目眩,但这并不影响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和军事眼光。

“明军与义军激战正酣,丁启睿率两万精兵南下湖广……”

密探低声汇报着,每一条信息都让皇太极眼中的光芒更盛一分。

他挥手让密探退下,对殿内几位重臣说:“都听到了?明朝内乱,自顾不暇,这是天赐良机。”

多尔衮上前一步。这位和硕睿亲王已是清国最能打的将领之一。他身材挺拔,面容英俊,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陛下,是否趁此机会,再次入关劫掠?去年入塞,咱们掠回人口三十万,牲畜五十万,金银无数。今年若能再入一次,明朝就更虚弱了。”

“不急。”

皇太极摆摆手,因为肥胖,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吃力,“秋天了,正是储备物资的时候。传令各旗,加紧储备冬季粮草,赶制棉衣。另外,城防要加固,城墙加高三尺,壕沟加深五尺。”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明军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用兵之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咱们自己先站稳了,再找明朝的破绽。”

多尔衮有些不解:“陛下的意思是……今年不入关了?”

“入,但要换个方式。”皇太极在侍从搀扶下站起身,走到殿内巨大的地图前。那是幅精细的《大明九边图》,从辽东到甘肃,万里边防线上的每一个关隘、每一处卫所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肥硕的手指从山海关一直划到北京,又划回沈阳:“这次如果要入关,就不只是劫掠了。朕要看看,明朝的腹地,到底空虚到什么程度。如果可能……”

他没说完,但殿内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如果可能,就不只是抢一把就走,而是要试试能不能在关内站稳脚跟。

范文程会意。这位汉人谋士是皇太极最信任的幕僚,他捋着胡须说:“陛下的意思是……试探性进攻?派一支精兵,不必多,五千人、万人足矣。从边镇薄弱处突破,直插京畿。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主要是探查明军的虚实?”

“对。”皇太极点头,因为激动,呼吸有些急促,“蓟镇总兵是谁?吴阿衡?庸才一个。密云总兵?唐通?墙头草。这些人守城都勉强,更别说野战了。至于新上任的辽东督师洪承畴,我们也可以安排人试探试探......”

他转过身,因为转身太急,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桌子才站稳:“选一万精锐,要最敢战的。多带火药,多带云梯,不仅要能野战,还要能攻城。从喜峰口或者墙子岭入关,一路不恋战,直插北京外围。看看明朝的反应,看看京营还有没有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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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闪着野心的光:“如果明朝反应迟钝,京营不堪一击,那明年……明年咱们就可以考虑大的动作了。”

命令很快下达。八旗军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各旗清点粮草,检修兵器,赶制冬衣,操练攻城战术。一支由正白旗、镶黄旗精锐组成的“先锋营”被秘密挑选出来,进行特别训练——如何在野地快速行军,如何攻占小县城,如何对付明军的火器。

盛京城外,成千上万的汉人包衣和阿哈在清兵监视下,日夜赶工加固城墙。虽然大多数清贵族不认为明军能打到沈阳,但皇太极坚持要这么做。这位皇帝有种直觉:乱世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九月将至,秋意渐浓。辽东的平原上,高粱红了,大豆黄了,正是收获季节。但今年的收获,注定要染上血色。

河套平原上,麦浪翻滚,一片金黄。黄河水在秋阳下泛着粼粼波光,如一条玉带蜿蜒穿过沃野。田间地头,农人们忙着收割,歌声笑声随风飘荡。

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又好了不少,“超产奖励”政策激发了农民的积极性,几乎每家每户都起早贪黑,精耕细作。

与田野里的祥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处军营的肃杀。

军事司的强化训练进入第二个月,强度有增无减。校场上,士兵们挥汗如雨,喊杀声震天;靶场上,枪炮声从早响到晚,硝烟味弥漫数里;参谋部里,军官们围着沙盘推演战局,争吵声常常传到屋外。

李健几乎每天都要去军营视察。他不要仪仗,不带随从,就带着两三个亲兵,骑马在各营之间穿梭。看到好的,当场表扬;看到差的,当场训斥。

九月初三,他来到李定国的第一军大营。正值火枪兵实弹射击训练,三千火枪兵排成三列横队,在鼓点声中完成装填、瞄准、射击。

预备——装药!随着这声口令响起,三千名士兵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一般,同时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而又熟练地伸手探入腰间悬挂着的火药壶,准确无误地舀出一定量的火药,并将其轻轻倾倒进手中紧握的长枪管内。

紧接着传来第二道命令:装弹! 只见每个士兵都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巴,从中吐出一粒沉甸甸的铅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枪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