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怛罗斯的恐慌

怛罗斯城门口,苏勒德被亲卫从马背上扶下来的时候,左肩的绷带已经湿透了。

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把皮甲的左肩部分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脸灰白,嘴唇没有血色。

亲卫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扶到城墙根下。

他靠在墙上,喘了很久。

城门口的守军看着他。

他们不认识苏勒德,只看到一队骑兵从东边过来,马蹄扬起的灰尘遮了半边天。

骑兵们浑身是土,有些人身上有血,有些人没有武器。

他们像一群被狼群追过的羊。

“关门。”

苏勒德的声音很哑。

他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咳嗽了一阵。

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亲卫把他架进城门。

城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

怛罗斯城不大。

城墙是夯土的,约两丈高,上面有垛口但没有箭楼。

城里有两条街,一条通往城中心的广场,一条通往东门。

广场旁边是苏勒德的官署,一栋两层的土楼。

楼前有一口水井,井边拴着几匹马。

苏勒德被扶进官署,放在一楼的一张木床上。

亲卫解开他的皮甲,把绷带拆开。

伤口在左肩前方,子弹穿过去了,入口小出口大。

出口处的肉翻在外面,已经发黑了。

“叫大夫。”

城里有一个大夫,是个老头,以前给驻军看病。

他被亲卫从家里拽过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半碗面。

他看了看苏勒德的伤口,脸色变了。

“这伤……”

“别废话。”

“处理。”

老头用烈酒冲洗伤口,子弹出口处的肉已发黑,剪刀剪掉腐肉时流出黄绿色脓液。

苏勒德咬着刀柄,一声没吭。

老头缝了几针,缠上绷带。

“不能动。”

“至少十天不能动。”

苏勒德没理他。

他让亲卫把窗户关上,然后叫来副将。

副将叫巴雅尔,三十出头,跟了苏勒德六年。

盐滩一战,他骑马跟在苏勒德后面冲出了封锁线。

他的右臂被弹片擦了一下,缠着布条。

“城里还有多少人?”

巴雅尔想了想。

“出征之前,城里留了八百守军。”

“加上跟你回来的,不到三千。”

“三千。”

苏勒德闭上眼。

“八千带出去,三千带回来。”

“还有些人散在外面,可能过几天会回来。”

“回不来了。”

苏勒德睁开眼。

“盐滩路口立了唐军的旗。”

“他们贴了告示,弃械来归的给粮食。”

“那些人看到告示,就跑去投降了。”

巴雅尔没说话。

“从今天起,城门关死。”

“不许任何人出城。”

“不许任何人谈论盐滩的事。”

“谁敢在城里散布谣言,杀。”

“是。”

苏勒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间。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八千骑兵。

他花了三个月凑出来的八千骑兵,一天就没了。

连敌人的面都没碰到,就被炮弹和子弹打倒了一大片。

那些炮弹是从哪里飞来的,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只看到盐滩上炸起一团一团的土花,马匹倒下去,人飞起来。

他以前觉得唐军就是一群步卒,拿着奇怪的弓弩。

弓弩再厉害,骑兵冲到跟前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