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步话机汇报完,拍了拍坦克装甲,又留了一个黑手印。
李锐走到后勤连的位置。
十几个士兵跪在地上,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在血泥里扒拉黄铜弹壳。
弹壳散落的范围很大,从机枪阵地前沿一直到谷口外两百步的地方都有,一枚一枚地找,跟在泥地里捡豆子差不了多少。
后勤连的班长捧着一个铝盆走过来,盆里装了小半盆弹壳,铜壳上沾着血和泥。
“统帅,机枪阵地前沿的已经收了七成了,谷口那边还在捡,风大,有些弹壳被吹进了石缝里,得用刺刀尖往外挑。”
“一枚都不准放过。”
李锐看着盆里的弹壳。
“每一枚铜壳运回汴梁都能变成一发新子弹,丢一枚就等于丢了一条命。”
班长连连点头,端着盆跑回去了。
赵香云从谷道方向走过来。
她的靴子上沾了不少东西,走路的时候脚下黏糊糊的,但她的步伐没有任何迟疑,就跟走在汴梁留守司的青石板路上没什么两样。
羊皮记事册翻开,炭笔夹在指缝间。
“马克沁弹药消耗,两轮齐射加上后续零星点射,我初步估算在九千发上下。具体数等弹壳全部回收之后清点。”
李锐嗯了一声。
“步枪弹,第二轮齐射加上进谷清剿的补射,大概一千五百发到两千发之间。”
赵香云翻了一页。
“105毫米炮弹消耗十一发,这个数是准确的,炮长那边有记录。88毫米炮弹,头号车在谷口外开了两发、谷里开了四发,一共六发。另外两辆没有开炮。”
李锐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好几道的军事地图,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摊开。
“照这个消耗速度算,前线还剩多少能打的?”
赵香云的炭笔在记事册上划了两下,心算极快。
“步枪和机枪子弹,还有大约四万出头。105毫米炮弹,我跟炮长确认过,装车的时候一共带了二十四发,减去今天的十一发,剩十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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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一下,往前翻了半页。
“88毫米的,头号车剩八十六发,另外两辆满装九十二发,三辆车加一块两百七十发。”
“四万发子弹,十三发榴弹炮弹,两百七十发88毫米炮弹。”
李锐重复了一遍这些数字,手指在地图上某个位置停了一下。
“够用。”
赵香云收起记事册,没再多问够用到什么程度。
谷道深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每一声都很短促,间隔不规律,那是装甲步兵在清理最后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