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见过这个东西。
一根比绣花针还细的铁管,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看着不像要弄死他,但越是不像,就越让人发毛。
赵香云蹲下来,左手捏住疤脸的手臂,手指在他小臂内侧摸了摸,找到一根凸起的青色血管。
“别动。”
针尖扎了进去。
疤脸闷哼一声,身体往后一缩,但被绳子勒得死死的,动弹不了。
赵香云推着注射器的活塞,药液缓缓注入静脉。
推完以后她拔出针头,拿棉花按住针孔,直起身退后了两步。
“等一会儿。”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疤脸的眼神开始变了。
先是眼皮变重,一下一下地往下耷拉,像是困了但又没完全睡着。
然后是身体放松了,绷得跟铁板一样的肩膀和后背慢慢松了下来,脑袋也开始往一边歪。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声。
李狼站在旁边看着,后脖子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审过的犯人不下百个,夹棍灌水都用过,见过硬骨头也见过软蛋,但从来没见过这种。
不打不骂不上刑,扎一针进去,一盏茶的工夫,人就变了。
小主,
李锐走到疤脸面前,伸手把他嘴里的木棍取了出来。
“你叫什么?”
疤脸的嘴唇抖了两下。
“赵……赵九。”
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喝醉了酒的人说话。
“谁派你来的?”
“朱……朱府尹。”
“朱胜非?”
“嗯。”
“你一共带了多少人?”
“二十个。”
“进城以后要干什么?”
赵九的眼皮又耷拉了一下,嘴巴机械地张合着。
“分四队,两队去烧盐铁司的账册和印版,一队摸留守司的兵力,一队接……接应城里的人。”
“城里有多少暗桩?”
赵九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说,但那股力量持续了不到两个呼吸就垮了。
“十三个。”
这个数字一出来,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狼的眼睛眯了起来。
赵香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和一根炭笔,展开铺在桌上。
“继续问。”
李锐蹲下来,声音放得很平。
“十三个暗桩,分别在哪里?”
赵九的脑袋歪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但嘴唇一直在动。
“南市坊……打铁的陈老二,酸枣门外……卖饼的王六,御街口……周记绸缎铺的伙计……”
一个一个往外蹦。
赵香云在纸上飞速记着,炭笔在纸面上刷刷地响。
赵九说一个名字,她就划一个记号,说一个位置,她就在心里跟自己背过的汴梁城坊图做比对。
十三个暗桩,分布在汴梁城的东南西北,有小商贩,有市坊的手艺人,有衙门里跑腿的小厮,甚至还有一个在城门口帮人写信的老秀才。
全说完了。
赵九的脑袋彻底歪了下去,口水湿了一片衣襟,呼吸变得又长又慢。
赵香云把纸上的名单看了三遍,折起来收好。
“十三个据点,十三个人,位置全有了。”
她看着瘫在椅子上的赵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针比夹棍好使多了。”
李狼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就憋出了一句话。
“将军,这药还有多的没有?”
李锐没回答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