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值钱的情报不是从这两个人嘴里掏出来的。

是从陈德裕嘴里。

赵香云昨天晚上去了一趟三司衙门旧址的偏房,给陈德裕送了一碗热粥。

这个通汇号的老东家在偏房里关了好几天,胡子拉碴瘦了一圈,但眼睛还是亮的。他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有生意人的活法。

他知道自己的命捏在李锐手里,也知道李锐手里最缺的不是金银,是情报。

所以他主动开的口。

“赵副官,老朽跟大名府做过十几年生意。杜充这个人,老朽比朝廷里那些御史了解得多。”

赵香云没说话,把粥碗推到他面前。

陈德裕喝了一口粥,烫得嘶了一声,接着说。

“杜充是进士出身,但他不是读书人的路子。他在沧州当过通判,在大名府当过知府,后来升任北京留守。”

“每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不是修城墙,是修自己的院子。”

“大名府留守司衙门后面有一座花园,三进三出,比东京的樊楼还气派。花园里养着十二个歌伎,每一个都是从汴梁买的。”

“光是养这十二个人的花销,一年就要三千贯。”

“他的俸禄一年才多少?四百贯不到。剩下的钱从哪来?从过路的商队里刮。通汇号每年走大名府的货,光是过路费就要交八百贯。这还是给了面子的价。”

赵香云把这些数字记在脑子里。

“他贪,但他不蠢。他知道朝廷管不了他,因为大名府是北京,是河北路的门户,谁来当这个留守都得有兵。有兵就有底气,有底气就可以跟朝廷讲条件。”

“他最怕的是什么?”赵香云问。

陈德裕放下粥碗想了想。“他最怕的不是死。他最怕别人不把他当回事。”

这句话赵香云原封不动转述给了李锐。

李锐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坐在装甲指挥车里擦他的勃朗宁,把弹匣退出来又推回去,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手指的残影。

“药的事盯紧。刘伙计碾完的散剂直接交给宗泽,按病户名单发。”

“大名府的事呢?”赵香云靠在车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