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管府发粮的。”宗泽在她面前蹲下来。“这三个孩子是你的?”
妇人的眼神闪了一下。
“不是。隔壁巷子李家两口子走了,丢下的。我自己的孩子上个月没了。”
宗泽的炭笔在表格上顿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王二娘。”
“你男人呢?”
“死了。”
宗泽把她的情况记在表上。名字,住址,孤幼三名,分别估岁为五岁、三四岁、几个月。
“明天会有人来找你。你带着这三个孩子搬到坊口去住,会有人给你安排地方。粮食从官仓出,你负责带孩子。”
王二娘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盯着宗泽腰上那把龙泉剑看了半天。
“你是当官的?”
“我过去是。现在不算是。”
“那你说的话管用吗?”
宗泽站起来。
“管用。”
他转身的时候没回头,但他知道王二娘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走出了巷子。
傍晚回到三司衙门旧址的时候,宗泽手里的表格又添了五页。
他把汇总的数字递给张虎。
张虎看了一眼,吸了一口凉气。
“延庆坊和永安坊加起来,又多了四十几户绝户?”
“还有两个坊没摸。”宗泽拎着那把已经空了的帆布药袋,“药不够了,延庆坊的三十五户病户只送了二十七户,剩下八户今天没送到。”
“我跟赵副官说。”
宗泽把药袋放在桌上,走进东厢房。
桌上那张孤幼收容登记表的表头下面,今天终于有了第一行内容。
他拿起炭笔,从“王二娘”三个字开始,把今天遇到的所有孤幼信息一个一个填了上去。
写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窗外院子里响起了卡车的引擎声。
是大头从安平坊回来了。
张虎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开。
“报数!”
大头的声音更大。
“登记青壮工队二百一十三人!女工看护队三十八人!合计两百五十一!明天还有几十个说要来的!”
张虎骂了一句。
“你小声点,偏房那几个犯人都给你吵醒了。”
宗泽没理会外头的吵闹。他继续填表。
炭笔又秃了。
他从桌角拿起小刀削了两下,继续写。
窗外装甲指挥车里那一点蓝光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