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他不是不知道,汴梁城破的那天,消息就传遍了城南城北,但他一直心存侥幸,觉得李锐不过是占了汴梁城,大宋一百六十年的家底,各地还有兵马,勤王的总会来的。
可勤王的一个也没来。
河北路的兵跑光了,河东路早就是李锐的地盘,两浙路的方面大员还在打方腊余孽的烂仗,川陕路鞭长莫及。
蔡鋆这半年蹲在庄子里等援兵,等了个寂寞。
赵香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雨水。
“带进去,跟陈德裕关一间。”
两个步兵把蔡鋆架起来往院子东侧的偏房里拖。
蔡鋆经过银锭堆的时候,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那七排二十箱的白银,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里面有不少箱子上面写着“刘承嗣宅”“薛昌言宅”“吴令仪宅”的编号。
这些人,有一半是他爹蔡京当年的门生故吏,有一半跟他本人有直接的银钱往来。
现在这些人的家被抄了,银子被搬到了院子里码成了小山,而他自己也被绑成了粽子扔进同一个院子。
偏房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蔡衙内?”
陈德裕靠在偏房的墙角,左脚踝裹着一块破布,绸袍上的血污已经干成了黑色的硬壳。
他看见蔡鋆被推进来的时候,苦笑了一下。
“衙内也进来了。”
蔡鋆被按在地上坐下,双手还绑在背后。
他看着陈德裕,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老陈,城外还有没有咱们的人?”
陈德裕闭上眼睛,脑袋靠在墙上。
“衙内,你那三百个庄丁,这会儿估计已经跪在泥地里了吧?”
蔡鋆不说话了。
偏房的门从外面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短促。
院子里,张虎正指挥辅兵把蔡家庄子运回来的粮食卸车入库。
一千二百石粮食,六辆卡车跑了三趟才拉完,最后一趟返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虎蹲在西厢房廊檐下清点最后一批入库编号,炭笔头都快写秃了,又从耳朵上取了一支备用的。
他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腰嘎巴嘎巴响了两声。
“今天这一天查抄下来,加上蔡家庄子那一千二百石,军管官仓的总存粮应该过了四十二万三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