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比恐惧更有力量的东西,正在街面上的几千双眼睛里蔓延开来。

他们看见了一个最直白的事实:敢拒收神机券的铺子,已经变成了一堆碎木头。

而这张纸的背后,是军府锁在仓里的真金白银和百万石粮食,不是空话。

这比军府贴出的十张告示有效,比任何三司官吏的解释有效。

德盛斋后院地窖的铁门被装甲步兵踹开了。

几个戴着钢盔的士兵鱼贯钻进地窖,不到一刻钟,开始往外搬东西。

一袋一袋的精米,码得整整齐齐,每袋至少五十斤。

一箱一箱的白面,覆着油布防潮,保存得极好。

还有铜钱,成串的铜钱,从铁箱子里倒出来哗啦啦响,混在里面的还有十几块碎银子和两根小金条。

张虎指挥士兵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到街心,一字排开,摆在废墟和马有财之间的空地上。

“大伙都看看!”

他用扩音喇叭冲着两边的坊巷口喊。

“这就是德盛斋的地窖,嘴上说没粮了,地底下藏了几百袋精米白面,还有铜钱金银!”

“嘴上说神机券是废纸,自己窝里的真金白银一两没往外拿!”

“这叫什么?这叫黑心商贩囤积居奇,坑的就是你们这些排队买粮的老实人!”

坊巷口有人破口骂了出来。

“王八蛋!老子排了一天队买不着粮,他地窖里藏了这么多!”

“不是说没粮了吗?骗子!”

“该炸!炸得好!”

张虎灌了口水壶里的凉水,嘿嘿笑了两声,把扩音喇叭递给身边的士兵,转头看向二层茶楼的方向。

他的目光和赵香云的目光在几乎同一个瞬间,落在了悦来茶楼二层雅间的那个残破窗口上。

陈德裕的脸从窗口边上闪了回去,但已经迟了。

赵香云站在废墟前面,右手轻轻拨开被烟尘吹乱的碎发。

涂着暗红蔻丹的指尖从鬓角滑过耳廓,目光越过升腾的黑烟,如同一条锁定了活物的蛇信子,精准地落在了悦来茶楼二层那个残破窗口的位置。

她的嘴角微微一动,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