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香云的靴尖从他肩膀上收回来,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你昨天说的时候嗓门挺大的,铜钱弹在桌上那一下也挺响的。”
“那个抱着孩子的大嫂被你当众臊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你也没想过饶她。”
马有财把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眼泪鼻涕混着灰土糊了一脸。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帝姬,将军,我马有财从今往后只收神机券,金银铜钱碰都不碰一下。”
他拼命往赵香云的靴前爬了两步,伸手要去抱她的小腿。
赵香云往后退了一步,靴尖在他手指前半寸的位置停住。
“将军问你的是昨天说了什么,不是问你明天打算怎么做。”
马有财的嘴唇翕动了好几回,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咕噜声,但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过了几息,他突然把脸从地上抬起来,目光疯狂地四处乱转,最后落在了街南侧坊巷口的方向。
“我不是主谋!不是我的主意!”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是陈德裕!通汇号的陈东家!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安排的!这间铺子的本钱是他出的,签字画押是他逼我签的,连昨天在柜台上说的那些话,都是他教我说的!”
他跪直了身子,朝李锐的方向连连磕头。
“将军明鉴,小人只是个跑腿的,真正串联七大商户,做空那个,那个神机券的,是陈德裕!他就在街对面的悦来茶楼二层坐着,隔着窗纱在看呢!”
街面上的百姓听见这话,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街对面那座三层的悦来茶楼。
二层雅间的窗纱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有人急促地往后缩了一步。
李锐收回落在坊墙上的目光,朝身侧持铜钲的亲卫,微微抬了抬下巴。
“当——”
清越又厚重的铜钲声响彻整条御街,连坊巷里的窃窃私语都瞬间停了。
这是给的最后时限,铜钲三响,说不出原话,便不用再说了。
第一声钲响落定,马有财浑身一哆嗦,只知道把头往石板上磕,额头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当——”
第二声铜钲响起,他还是没吐出一句完整的原话,只反复嘶吼着陈德裕的名字,试图用后台换一条命。
“当——”
第三声铜钲的余音,彻底消散在御街的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