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一下一下,带着沉闷的节奏,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
柜台上的算盘珠子开始自己动了,一颗一颗往下滑,嗒嗒嗒嗒地响。
账房脸色变了。
“掌柜的,这声音不对。”
马有财皱起眉头,正要开口,门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惊叫声,密集得像捅了蜂窝,从街头一直炸到街尾。
他快步走到门口,拨开两个伙计往外看。
整条御街的人都在跑。
不是跑,是逃。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扛着的担子不要了,提着的篮子不要了,抱着的孩子差点掉了也顾不上捡,全疯了一样朝两侧的坊巷里涌。
御街中央,空出了一条六丈多宽的通道。
马有财的目光顺着通道往前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两个铁灰色的庞然大物,正沿着御街中线稳步碾压过来。
履带卷着碎裂的青石板,发出金属刮擦硬石的刺耳尖啸,一路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每一次履带翻转,地面就跟着抖一下,街边铺面的门板被震得咣咣直响,有几块年久失修的瓦片从檐角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虎站在御街路口的一块石墩子上,右手举着红白双色指挥旗,左手别着驳壳枪,帆布工作服上沾满黑色油污,嘴里一边嚼着干粮一边朝后方打手势。
一号虎式走前面,二号虎式跟在左后方半个车身的位置,两台钢铁巨兽的间距维持在两丈左右,编队整齐,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检阅一条已经没有抵抗力的街道。
张虎指旗往左一划,一号虎式的炮塔开始转动。
厚重的炮塔旋转起来有一种压迫感极强的低沉嗡鸣声,像某种被唤醒的铁兽正缓慢地睁开眼睛。
马有财站在门口,脖子僵硬地跟着那根炮管转。
88毫米主炮的炮口,黑洞洞的,带着一圈制退器的开槽,从街对面的方向慢慢转过来。
越过茶楼,越过盐铺,越过一面倒伏在地的布幡,最后停了下来。
停在了德盛斋那块黑漆烫金的百年招牌正中央。
马有财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没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