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不光汴梁城里的商户跟他对着干,周边府县跟我们打了几十年交道的粮商,也不会跟一个只会动刀枪的军阀做生意,他的粮食吃完了,看他拿什么喂那六十万张嘴。”
陈德裕没有接话,手指继续在桌面上叩着,节奏很慢,像在拨算盘。
他做了三十年生意,见过太多的官府和军阀,每一个上台的时候都凶得很,抄家的抄家,杀人的杀人,但最后都得回来跟商人谈。
因为刀枪能杀人,但刀枪种不出粮食,织不出布,炼不出盐。
这个李锐再厉害,也逃不出这个规矩。
街面上的情况在继续恶化。
德盛斋开门的消息传遍了全城,原本在各个兑换点排队的百姓开始动摇,有人把刚领到的神机券揣在怀里不敢花,有人干脆跑到兑换点要求把神机券退回去换粮食。
城南三坊的兑换点再次被围堵,这一次比上午更凶。
人群里那几个嗓门特别大的短褐汉子又出现了,喊的话变了。
“德盛斋都不收神机券,你们还拿着这破纸干什么?”
“赶紧去兑换点把粮食换出来,晚了就没了!”
“十张换一升,十张换一升!谁手里有多的,我拿粮食跟你换!”
最后一句话是最毒的。
十张神机券换一升粟米,票面价值是一张换一升,这等于把神机券的价值直接打了一折。
有人信了,真的掏出十张券递过去,那个短褐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小袋粟米,大约一升的量,当众交换。
围观的百姓看见这一幕,脸色全变了。
“完了完了,这券真的不值钱了。”
“我手里还有二十张,赶紧去兑粮食,一张都不留!”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兑换点前的队伍越来越长,越来越乱。
宗泽挤在人群当中,扯着嗓子喊。
“不要听信谣言!神机券的兑付是足额的!一张壹的券就是一升粟米,谁跟你们说十张换一升的?”
没有人听他的。
恐慌的人群像一锅沸腾的水,宗泽的声音丢进去连个响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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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人群里的狼卫营便衣,一边悄悄锁定了那几个喊话的短褐汉子,记住了每个人的长相和位置,一边不动声色地守住了兑换点的粮库入口,绝不让人群冲进去。
赵香云站在马行街街口,身后跟着六个狼卫营士兵,手里的皮鞭垂在身侧。
她看见两个短褐汉子趁着人群混乱,一左一右夹住一个年轻妇人,嘴里喊着兑粮兑粮,手却往妇人的衣襟里摸。
皮鞭抽出去的时候带着破空的声响。
第一鞭抽在左边那个汉子的脸上,从额角到下巴拉出一道血痕,皮肉翻卷。
第二鞭抽在右边那个汉子的手腕上,骨头咔嚓一声脆响,手腕折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
两个汉子惨叫着倒在地上,周围的人群瞬间散开了一圈。
赵香云走上前,用靴尖踢翻了左边那个汉子,从他怀里搜出一只布袋,里面装着十几张皱巴巴的神机券和一小袋铜钱。
“趁乱非礼良家妇女,煽动哄抢,扰乱军管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