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快。”

妇人的手在抖,接过衣裳的时候差点掉在地上。

“把头上的簪子摘了,耳坠子也取了,手上的镯子全脱掉。”

赵香云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给她们两个换上这个,脸上抹点灰,头发散开,不要梳髻,不要用任何带花纹的东西。”

妇人哆哆嗦嗦地开始给两个小女孩换衣裳,一边换一边哭,眼泪落在粗布上洇开了一片。

赵香云从袖中掏出一个粗布口袋,里面装着干硬的杂粮饼子和几块风干的咸肉,另外还有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神机营后勤杂役的编号。

她把这些东西全部塞进妇人的手心里。

“这块牌子收好,有人盘问就说是后勤营征调的杂役。”

赵香云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小主,

“先去内司浣衣院,我已经安排了心腹内侍打点,编入杂役册子,不要乱跑,不要跟任何人搭话,等风头过了我再安排。”

“那……那之后呢?”

妇人抓着她的手腕,指甲嵌进她的肉里。

赵香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盯着妇人的脸看了两息,那张脸比她记忆里老了十岁不止,眼角全是细纹,鬓角有了白发,颧骨高高突出,下巴上的肉塌了下去,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沉,是黑山虎。

她的身体瞬间绷直。

赵香云猛地站起来,转身面朝殿内的陈设,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砰。

砰。

砰。

三枪打碎了案几上的青瓷花瓶,博古架上的一只玉如意被弹头贯穿,碎片飞溅了一地,一面铜镜被打出一个大洞,从墙上掉下来摔成两半。

两个小女孩吓得浑身一颤,妇人死死捂住她们的嘴,没让半分声音漏出来。

枪声和碎裂声彻底盖过了一切。

赵香云收了枪,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嘴角向下拉着,眼睛里全是戾气,大步迈出正殿。

黑山虎站在院子里,枪口朝下,半个身子探向殿门的方向,听见枪响第一时间就冲了进来。

赵香云用皮鞭挡住他的视线,鞭梢抽在门框上,啪的一声脆响。

“你聋了?我说过守在外面。”

黑山虎退了半步,但眉头依旧紧锁:“帝姬,我听见枪声,担心你的安危。”

“三个忤逆犯上的宫婢,已经处置了。”

赵香云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把这三个人押到内司浣衣院,编入杂役册子,终身不得离院。”

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全程交由内侍省押班看管,不许士兵近身盘问,不许验身,不许打听出身来历,谁多嘴就割谁的舌头。”

黑山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朝院外挥了挥手,两个内侍省的内侍快步走进去,按照赵香云的吩咐,把妇人和两个小女孩带了出来。

三个人穿着粗布衣裳,低着头,脸上抹了灰,看起来跟寻常宫婢没什么两样。

妇人从赵香云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

赵香云没有看她。

队伍继续向东推进。

下一个目标是龙德宫。

韦婉容住的地方。

赵香云的步子加快了。

龙德宫比玉蝶轩大了三倍不止,正殿宽敞,廊柱上都贴着金箔,门窗的雕花精细到了繁复的程度,殿前还有一座太湖石叠成的假山。

寝宫大门紧闭,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叫骂声。

“谁敢闯龙德宫!老身是太上道君皇帝钦封的婉容,尔等兵卒安敢造次!”

赵香云站在门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砸开。”

两个狼卫营士兵上前,用枪托连砸三下,门闩断裂,雕花大门向内倒去,扬起一片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