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惯性带着钢铁车身猛地向前一沉,整辆坦克像是一头急停的公牛,前装甲板几乎是擦着地面铲了过来。
风。
一股强劲的热风,夹杂着尘土和机油味,狠狠拍在宗泽的脸上。
那一瞬间,宗泽甚至感觉到了炮管散发出来的热量。
但他还站着。
没有痛觉。
没有粉身碎骨。
只有那一头原本就凌乱的白发,被坦克急停带起的劲风吹得向后倒竖,像个疯子。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宗泽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那根粗大的88毫米炮管,就悬在他鼻尖前半寸的地方。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哪怕只是再松一点点刹车,这根炮管就能把他那颗花白的脑袋像敲西瓜一样敲碎。
但他还活着。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为什么……”
宗泽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落差感。
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自己壮烈殉国的画面。
但这辆车停了。
就在他脸上停了。
这算什么?
戏耍?
还是羞辱?
李锐走了过来。
他绕过那根炮管,站在宗泽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想死?”
李锐看着宗泽那双浑浊且迷茫的眼睛。
“我成全不了你。”
宗泽嘴唇哆嗦着:“士可杀,不可辱……”
“没人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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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伸出手,拍了拍旁边那厚重的装甲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宗大人,你懂物理吗?”
宗泽茫然地看着他。
“这辆车,重五十六吨。”
李锐竖起一根手指。
“它的动能,足以撞碎一米厚的城墙。”
“而你,连一百斤都不到。”
李锐上下打量着宗泽那副瘦弱的身躯,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理性的评估。
“你的骨头再硬,在履带面前也就是一滩钙质。”
“你的血再热,泼在装甲板上也就是一滩水。”
“你所谓的以死明志,在物理学上没有任何意义。”
“你挡不住它。”
“你连让它减速都做不到。”
李锐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一点一点剔除着宗泽身上那层名为“大义”的神圣光环,露出了下面残酷的现实。
“你胡说!”
宗泽嘶吼着,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人心!人心是挡得住的!老夫一死,天下皆反!到时候千万汉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那是以后。”
李锐摇了摇头。
“但现在,你只是在浪费我的柴油。”
说完,他不再看宗泽,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装甲车挥了挥手。
“来人。”
“在!”
车门打开。
两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少年兵跳了下来。
他们是狼卫。
是李锐一手调教出来的杀人机器。
在他们眼里,没有忠臣奸臣,只有主人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