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既是完成使命,也是赎罪。
这,也是他的族人们能想到的,给他的最好的结局。
池早说道:“封印落下,你本该将自己的神魂都融入封印中,可你藏了私心,悄悄的留下了一抹独立的神识。
而封印也因此缺了一角。
缺的这一角,就需要你来盯着,一旦你走神,或者偷懒,就会让底下的东西有机可乘,对不对?”
“可我生于天地间,不想变成一个虚无的存在,难道错了吗?”
大头的声音带着茫然。
他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但他不想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死物。
这点小小的私心,都不能有吗?
他看着池早,期待着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有两个答案,你想听哪个?”
有一部分问题,她都会有两个答案,一个说出口,一个放在心中。
但是,今天,两个答案她都想说。
而大头也没有叫她失望。
“两个答案有何不同?”
“讲道理,此事虽然因你而起,那些人真的是罪该万死,你做的没错。
但你也因此连累了许多无辜的人。
付出代价在所难免。
你既已承诺愿意与封印融合,永生镇守此地,便该履行诺言。
讲情理,你的出发点是为了你的主人报仇,你的主人无辜丧命,你报仇也情有可原。
你想在赎罪的同时保留一丝独立的神识,算不得什么过分的想法。”
对方听到池早的话,好像松了一口气。
但池早又说:“前提是你能保证,不会因此让封印松动。”
“……”
封印自然是松动了的,不然,就不需要人来加固了。
他也坐了下来,垂着头。
池早却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语气像是在哄孩子,“当年你也还很小,有些事不怪你。”
当初的你情有可原,如今的你就不要再开小差了!
不想把自己完全融了,就打起精神来看好封印,不要再出岔子!
池早在内心里狂喊,面上却丝毫不显。
其实,整件事情听下来,她还挺担心大头得抑郁症的……
按妖族和人类的年龄换算,当时的大头,应该比池早还小几岁。
论私心,若有人杀了她珍视之人,她一定会杀得更狠……
她叹气道:“大头,其实你的出发点没错,错的是你没有一个良好的复仇计划,有些冲动了。
但是没关系,咱们吸取教训,好好改造,争取宽大处理。
以后再遇到事情,想好了万全之策,再动手。”
若是没有放出九婴,而采用别的方法报仇,结局一定是不同的。
大头:“你是第二个说我没错的人。”
小主,
“那另一个是谁?竟然还有人的思想告诉与我一样?”
她很好奇!
“九婴。”
池早:……
大头继续说:“他说血债就要用血偿!报仇才是我应该做的正确事情。”
然后蛊惑小小年纪的他,打开了封印……
大头想起这些,哭的更伤心了。
她又摸了摸虚影的头顶,很认真的说:“乖大头,九婴那么说是为了骗你,但我不一样。
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大头:“我知道, 你和我一样,都只在意自己在意的人!”
“也不完全一样,你还是在意那些无辜的人的,不然就不会在九婴失控后,悬崖勒马了。
我为我之前说的话,和你道歉。
其实你本质上是个很善良的人,哦不对,是个很善良的妖。
你难过,痛苦,是因为自己伤害到了无辜的人。”
大头终于哭出了声,“从未有人,说过我善良。
人人都说我罪孽深重,说我该死!”
这一刻,大头好像不是活了万年的老妖怪,而是回到了自己年少时。
但严格上来说,大头的心智是没有经过岁月洗礼的。
他只和自己族人和主人在一起,还没成年就开始了“独居”,此后一直没有和任何生灵接触过。
所以虽然活了那么长时间,也还是少年心智。
他是有错,他认!
但有错的难道就只有他一个吗?
是的,在这之前,仿佛所有人眼中,错的只有他一个。
但是在今天, 有人和他说,错的不只是他,并且他也不是全错。
他的心,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大头在一场大哭过后,说道:“我从未想过,会有人能够理解我。”
池早在他身边坐下,叹气道:“大头,每个人的立场不同,看事情的角度就会不同。
我们不能要求别人理解我们的。
这世间的善恶,也很难说得清。
但纵然我们有苦衷,做错了事,也是不能逃避责任的。”
大头道:“我没有逃避责任,我一直都在这里守着。”
“我知道,我知道。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牛马,想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保证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工作没完成,需要别人来善后就算了。
人家帮了你,你还要拉人家下水,一起挨老板的骂,这样的牛马可不是好牛马,是难吃的小饼干!”
“难吃的小饼干是什么?”
当然是你啦!
这说的就是你呀!
你工作上失误,我来善后,你竟然想把我留下,你可不就是难吃的小饼干嘛?
但这个答案,她是不会说出口的。
池早摆摆手道:“就是很难吃的东西,但是你不用纠结这些。”
大头:……
这人是不是在骂他?
可他从池早的脸上,除了真挚,他看不到任何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