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不是别人。
是秦野。
他想到秦野第一天到三号营的时候。那天下午,太阳很大,全营集合在操场上,秦野从吉普车上下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他站在那里,个子不算最高,身板不算最壮,脸白得跟那些京城来的文工团小生似的。
男兵们在后面嗤笑。
然后秦野用了不到三秒钟,把张奎放倒在地。
整个操场没了声。
那一刻江言就知道了。这个人跟他不是一个层次的。他在三号营拿第一,在秦野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不服。让他服的不是秦野的拳头,是秦野的眼睛。
秦野看人的时候,那个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轻蔑,不是高高在上。是一种很平静的审视。像是他已经看到了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早就把你的未来掂量清楚了。
这种眼神,江言在他父亲身上也见过。
他爸是一个老班长。打过仗的那种。左腿截了半条,退伍回了老家,在村里的小学当门房。他爸很少说话。偶尔说一句,就是:“你觉得你行,那你去行给我看。”
秦野也是这种人。
不说废话。不讲大道理。不靠身份压人。你不服,他打到你服。你服了,他教你本事。
江言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小主,
不是说给秦野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教了我们本事。你不能死在这里。
他做了决定。
“我要把弹片拿出来。”
铁山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有迟疑。
“不拿出来止不住血。弹片在里面,每动一下就割一刀。”
铁山想了想,下巴收了一下。
没说话。算是同意了。
高铠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想问江言有没有把握。想问万一拿出来血更多了怎么办。
他一个字都没问。
他不懂这些。他是警队出身,抓人追逃是他的专长。战场急救的知识还不如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住秦野。
“疼的时候他会动。”江言看着高铠和铁山,“不管怎么动,你们都按住。明白吗。”
“明白。”铁山。
高铠点头。
江言深吸了一口气。
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夹住了弹片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边缘。
金属很滑。被血泡着的金属更滑。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手指夹紧了一点。
弹片的边缘割进了他的指肚。
疼。
他没松手。
鬼手站在两步外。他一直没说话。从进矿石仓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有吭过。
他在看江言的手。
鬼手是一号营的王牌。他的特长是暗杀。他的手天生就是杀人的工具——十根手指头比普通人长一截,关节柔韧度远超常人,能在半秒之内找到人体最脆弱的位置并施加致命的力。
他此刻看着江言的手。
江言的手在抖。
很轻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那种抖不是害怕,是精神高度紧绷之下,指尖肌肉负荷超过了控制的极限。
鬼手在心里算了一下。他和江言年龄相仿,训练年限大致相当。如果让他来做这个操作——用手指夹住一块嵌在活人体内的金属碎片,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拔出来,不能伤到血管,不能造成更大的撕裂——
他做不了。
不是技术问题。
是他的手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救人的。
他的手指知道怎么掐住一根颈动脉,不知道怎么绕过一根颈动脉。
“碘酒。”
江言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