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阴线顺着铃声冲过去,撞向幡面。他看见了——幡上的符文不是刻的,是用人的魂做成线,缝进布里,还在动。幡中心有个印记在转,让他胃里一阵难受。
九幽冥纹。
和父亲留下的残符一样,和祭坛壁画上的纹路一样,也和他自己铃铛内壁的刻痕一模一样。
“不是海妖。”他跳下船头,声音不大,“是人。”
“谁?”小七抬头。
“知道这纹的人。”他握紧铃,“要么是黑幡教的老家伙,要么……就是三百年前叛出引魂司的白面判官。”
阿箐擦了把脸上的血:“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不是知道。”陈九渊盯着那面幡,“是等。从我烧了祖符那天起,就在等一个断脉命格的人,重新拿起这铃。”
小七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擦了嘴角:“所以咱们一路闯关,杀水修、破祭坛、吃祭品,其实是在帮他们添火?”
“差不多。”他低头看罗盘。
指针乱转。
他抬头看向港湾,浓雾封死了退路,连岸都看不见了。帆绳还在响,船身慢慢转向东南——正对着那面黑幡。
“想回头?”小七笑,“早没这个选择了。从你把骨笛插进壁画那天,咱们的命就上了秤,别人在称肉。”
阿箐靠着桅杆,血流到肩膀。她忽然说:“你还记得壁画里的船吗?船头站着的人,背影是你。”
陈九渊没说话。
他当然记得。
那个画面像早就写好的剧本,连他拿铃的姿势都一样。
“现在呢?”阿箐看着他,“回头去死,还是往前送死?”
船又晃了一下。
海底的线更多了,像蛇爬向船底。陈九渊闭眼再睁,灰白眼里映出整片海的死气——水下不止百具尸体,有的穿清朝水师的衣服,有的绑着铁链,每具尸体连着一条黑线,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是招魂幡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