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素青的布袍下摆拂过冰冷的石阶,走到沙盘前。炉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盘上,恰好覆盖了那三支黑色的箭头。他微微俯身,仔细看着沙盘上的山川走势,敌我标记,目光沉静,不见丝毫慌乱。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他。石猛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盯着林枫的背影。苏月如握着木杆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荆的视线,落在林枫按在沙盘边缘的手上,那只手,很稳。
“东路,阿尔泰,五日至望海。”林枫的手指,轻轻点在望海城上。
“西路,岩山,十日内可威胁黑石原侧翼。”
“中路,应天行,最快五日,至断龙峡。”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或苍白、或焦虑、或决绝的脸。
“诸位,”林枫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那厚重的压力,“御龙宗的‘清剿之冬’,来了。他们要的,不是击溃,是碾碎。不是击退,是灭绝。”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掠过沙盘上那三面狰狞的黑色旗帜。
“我们,退无可退。”
“身后,是刚刚看到一丝光亮的父老乡亲,是相信我们、跟随我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手足,是我们立誓要守护的,这片土地上最后一点不灭的火种。”
“这一仗,怎么打?”
他最后一句,是问句,目光却已重新落回沙盘,带着一种冰冷的、抽离的审视。仿佛那上面移动的不是决定千万人生死的军队,而是一盘亟待破解的棋局。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地火龙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殿外呼啸而过、卷着雪沫子的北风,那风声呜咽,如泣如诉,像是为即将到来的血色寒冬,提前奏响的哀歌。
御龙宗的反击,裹挟着北地的寒流与铁血,已至。
启明城的命运,破晓的命运,乃至这片土地上无数在黑暗中仰望星火的人们的命运,都将在这个冬天,见出分晓。
林枫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沙盘的边缘。
笃。笃。笃。
声音不重,却像战鼓的前奏,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