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理念之争再起

戮龙记 野路人 3490 字 6个月前

终于,在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时,林枫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让整个议事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林枫缓缓站起身,走到长桌前。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三份卷宗,然后抬眼,看向堂下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波动,却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昨夜,有十九位兄弟,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林枫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们的父母,失去了儿子;他们的妻子,失去了丈夫;他们的孩子,失去了父亲。我看了阵亡名录,最年轻的一个,叫王小虎,今年才十七岁,三个月前刚加入破晓,因为仰慕我们‘为人族寻一条活路’的誓言。”

堂下,一些昨夜参战的将领,眼眶微微红了。

“他们为什么而死?”林枫问,目光掠过韩厉,掠过陈烈,掠过每一个激愤的面孔,“不是死于御龙宗的屠刀,不是死于荒野的妖兽,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背叛之下,死在了我们曾经的‘元老’为了一己私利打开的城门之下。”

一股沉郁的悲愤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所以,叛徒该不该杀?”林枫的声音陡然转厉。

“该杀!”堂下众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该不该严惩?”

“该!”

林枫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向了开阳长老和文清执事:“那么,他们的家眷、门生,该不该死?”

这个问题抛出,堂下顿时一静。激进派梗着脖子,想要喊“该”,但在林枫平静的注视下,竟有些喊不出口。温和派则面露希冀。

“韩执事引《破晓律》,言之凿凿。开阳长老言‘时移世易’,亦有其理。”林枫走回主位,却没有坐下,而是负手而立,望着堂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律法为纲,不可轻废。然立法之目的,在于惩前毖后,在于维护组织生存发展,而非为了杀戮而杀戮。”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韩厉:“韩执事主管刑名,当知‘刑新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刑乱国用轻典’之理。我且问你,今日之破晓,比之五十年前初立时,是更强了,还是更弱了?根基是更稳了,还是更飘摇了?人心是更齐了,还是更散了?”

韩厉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回答。若说更强更稳,那似乎不该再用“重典”;若说更弱更散,那岂不是打昨夜大胜的脸?

“昨夜我们赢了,赢得很漂亮。”林枫继续道,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回荡,“但这胜利,靠的是什么?是靠严刑峻法吓出来的吗?不是。是靠兄弟们相信,跟着我林枫,跟着破晓,是在为父母妻儿挣一条活路,是在为子孙后代打一个太平!是靠他们相信,我们和御龙宗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杂碎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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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如果我们今天,因为三个叛徒,就举起屠刀,砍向三百多个可能对此事一无所知的人,其中还有大半是妇孺!那么,我们和御龙宗,有什么区别?我们一直宣扬的‘为人族寻一条活路’,又成了什么?一句空话吗?!”

“那些战死的兄弟,他们的血,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而流的!不是为了让我们变成另一个御龙宗!”林枫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若我们今天开了这个口子,以‘震慑’为名行屠戮之实,那么从今往后,破晓的每一个人,夜里睡觉时,会不会想一想,自己万一哪天行差踏错,会不会也连累父母妻儿从头落地?那些刚刚归附我们的人,会不会心生寒意,觉得我们和旧主并无不同?我们内部的猜忌和恐惧,是会变少,还是会变得更多?”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连最激进的陈烈,都陷入了沉默,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思索取代。

苏月如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听懂了林枫的话,也明白了他选择背后的深意。这不是妇人之仁,而是在进行一次危险的赌博——赌人心向背,赌破晓的立身之基,究竟应该是恐惧,还是希望。

“尊主,”开阳长老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所言,老朽深以为然。然……若不严惩,如何向战死的弟兄交代?如何震慑潜在的叛徒?组织的威严和纪律,又将置于何地?”

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光有理想,不足以御众;没有威严,不足以成事。

林枫看向开阳长老,目光缓和了些:“开阳长老所虑极是。叛徒必须严惩,以慰英灵,以正纲纪。但严惩,未必只有杀戮一途。”

他走回桌前,手指点在那三份卷宗上:“这三家,直系血亲,成年男子皆参与其谋逆事,证据确凿者,按律处决,家产抄没,以抚恤战死者家属。其未成年的子嗣、未曾参与阴谋的妻女、以及三代以外的旁系亲属,以及那些只是挂名、并无实际关联的门生故吏……废去在组织内的一切职务、特权,抄没其由叛徒权势而得的不义之财,但保留其基本田产宅院,贬为庶民,逐出总部,分散安置于各地,由当地分坛监管,以观后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那四位招供的执事、管事,依其罪责轻重,或处决,或废去修为,终身囚禁。其家属,比照上述办理。”

这个方案,比激进派的主张宽和了太多,但又比温和派期待的更为严厉。它既体现了对叛徒的绝不姑息,用鲜血祭奠了亡魂,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滥杀无辜,留下了一线生机和余地。

“可是,尊主……”韩厉还想争辩,“如此处置,只怕不足以震慑后来者!那些叛徒家眷,心中岂无怨怼?将来若有机会,必成祸患!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林枫看向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韩执事,你以为,御龙宗统治人族千年,压迫无所不用其极,刑律严酷更胜我破晓百倍,可曾杜绝过反抗?”

韩厉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