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坚决。这一刻,这个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厂长,眼中重新燃起了当年创业时的那种光芒。
高育良点点头:“好,蔡厂长有这个决心,是好事。那我们现在就有两千七百万了。”
他看向王教授:“王教授,您是技术专家。如果要建一条阻燃丝光棉的生产线,最基础的设备配置,需要多少钱?”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王教授。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份设备清单。这份清单他早就准备好了,原本是想等合作谈成了再拿出来的。
“高省长,各位,”王教授的声音很专业,“根据我们的技术要求和生产规模测算,一条最基本的阻燃丝光棉生产线,包括纺丝机、织布机、后整理设备、检测仪器等,最基础的配置,大概需要一千五百万左右。”
他在白板上写下设备配置和价格,很详细:“这是按国产设备算的。如果全部用进口设备,要贵一倍以上。但国产设备的性能现在已经很不错了,完全能满足生产要求。”
一千五百万。会议室里的人们开始在心里计算。两千七百万启动资金,减去一千五百万设备款,还剩一千两百万。这一千两百万要用来建厂房、买原材料、付工资……够不够?
丁义珍这时开口了:“高省长,关于厂房用地,我们已经在京州工业园区预留了二十亩工业用地。按照现在的政策,工业用地出让金是每亩二十万,二十亩就是四百万。”
四百万。又一项开支。
郑西坡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看丁义珍,又看了看高育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丁市长,高省长,我……我有个问题。”郑西坡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咱们大风厂现在那块地,八十亩,您刚才说评估价两亿四千万。这地……这地增值了这么多,难道和我们工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尖锐,也问出了所有工人心中最深的困惑。
是啊,大风厂那块地,三十多年前建厂时,可能就是一片荒地。是工人们用三十多年的汗水,把厂子建起来,把周边带动起来。现在地价涨了,增值了几十倍,可工人们却只能拿着三四万补偿款走人。这公平吗?
丁义珍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提出来,但他没想到会是郑西坡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郑主席,”丁义珍的声音很慎重,“这个问题……涉及到历史遗留问题,比较复杂。”
他翻开文件,找到相关条款:“当初大风厂改制时,土地的性质是划拨用地。你们没有交土地出让金,也就是说,厂子只是租用性质,土地增值的部分,按照国家政策,是归国家所有的。”
他看着郑西坡:“这就像……就像租房子。你租了一套房子,租了三十年。三十年间,房价涨了十倍。但房子是房东的,增值的部分,和你租客没有关系。另外,如果新大风厂20亩工业用地,你们交出土地出让金,将来土地升值了,增值部分归你们!”
郑西坡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懂这个道理,但他心里难受——三十多年的汗水,三十多年的青春,就这么……没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阳光继续西斜,那道明暗分界线在桌面上缓缓移动,像时间一样无情。
高育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作为穿越者,他太理解工人们的心情了。在原剧中,正是因为这种“不公平感”积累到极致,才爆发了那场冲突。但现在,他要改变这个结局。
“各位,”高育良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道清泉,“郑主席这个问题,问得很好。确实,从情感上讲,工人们为那块土地付出了三十多年,土地增值了,却和他们没有关系,这不公平。”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淀:“但是,政策就是政策,历史就是历史。我们不能改变过去,但我们可以改变未来。”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新的结构图。
“所以我想了一个方案——混合股份制的新大风厂。”
他的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组成部分:
“第一,政府出二十亩工业用地。但不收土地出让金,而是以土地作价入股。国资委代表政府,占新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样,土地增值的部分,政府通过股份增值来分享。”
“第二,服装学院的阻燃丝光棉技术,作价入股,占百分之十的股份。学院不出现金,但提供持续的技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