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快要断气的头目,语气冰冷:
“抢不到牌子,会怎么样?”
提到这个问题,地上所有灰工装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会……会变……”
被踩住的那个头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指正在不自然地抽搐,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往外顶,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错位声。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时间长了……抢不到牌子换不回蓝衣服……我们就会……就会和这堆废铁……长在一起……”
他指着不远处一堆锈迹斑斑的报废齿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顾异松开了脚。
他看着地上这群因为恐惧而蜷缩成一团的失败者,终于明白了这条血腥循环最后的终点。
变成怪物。
这就是红星齿轮厂,给所有“下岗者”准备的最终归宿。
就在这时。
顾异脑海中的【惊恐海葵】再次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种刺痛不带杀意,更像是一种被窥视的提醒。
有人在暗处偷看。
顾异没有回头,脚下依然踩着那个灰工装。
但在他背后的阴影里,形态卡【潜影黑貂】的能力已经悄无声息地发动。
下一秒。
距离死胡同十几米外的一个集装箱拐角处,一个缩头缩脑的灰工装正趴在铁皮后面往里张望。
他还没看清情况,就感觉后脖颈被一只冰冷得像铁钳一样的手死死扣住!
“唔!”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觉得眼前一黑。
顾异单手提着这个中年男人的后领,直接从集装箱后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砰”的一声。
顾异把这个偷窥的灰工装扔进了人堆里。
“你又是干什么的?”顾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想抢牌子?”
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比地上那几个要稍微正常一点。虽然同样瘦骨嶙峋,但眼睛里还保留着几分属于正常人的清明。
被顾异摔在地上,他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往后缩。
“不不不!小兄弟,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中年男人慌乱地解释,指了指地上那堆还在呻吟的家伙,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恐惧。
“这帮蠢货,脑子里只剩下抢牌子了。他们早就疯了,抢到牌子也活不了多久,早晚都得变成怪物。”
他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蛊惑的语气对顾异说:
“我看你身手不错,不像那些刚被卷进来的新人。你跟我一样,你也想从这鬼地方出去,对不对?”
顾异挑了挑眉,没有接话,示意他继续说。
“这厂子是个死循环,只要你还在里面打工、吃饭、睡觉,就永远都出不去。”
中年男人指了指货场外面的方向,语气笃定:
“想活命,就不能按厂里的规矩玩。你得逃出去。”
“你有办法?”顾异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当然!”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三年,早就把路摸透了。”
他指着货场最深处的方向,那里有一座高大的烟囱正在往外冒着黑烟。
“看到那边那个大烟囱了吗?那是厂里的三号高炉。那炉子底下有个废渣排放口,直接连着厂外面的大河。这是整个厂区唯一没有被铁丝网封死的出口。”
顾异看着他,不置可否:“听起来不错。然后呢?”
“然后,你得等。”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
“等到晚上,广播里开始放那首叫《从头再来》的丧气歌儿的时候,红鞋的人就出来抓人了。那时候,厂里最乱,也是唯一的窗口期。”
“你趁乱跑到高炉顶上,从炉口跳进去……”
“等等。”
顾异打断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从炉口跳进去?”
“对!”中年男人说得斩钉截铁。
“那炉子晚上是空的,底下连着排渣管道。你顺着管道往下滑,就能被冲到外面去!这是唯一的生路!”
顾异看着他,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或者说,你以前的工号是多少?”
中年男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呃……呃……”的含混声音。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涣散。
“我……我叫……我是……”
他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的表情因为记不起自己的身份而变得极其痛苦。
“既然是生路,你为什么不自己走?”顾异步步紧逼,声音冰冷,“你在这待了三年,为什么不自己跳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
“我当年……我当年就是……就是……”
中年男人的话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表情,从迷茫,逐渐转变为一片空白。
顾异看着他这副被问到逻辑死角后、如同系统宕机般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保卫科值班室外面的那张告示。
第六条:三号高炉在夜间没有火。听见炉内有人喊你名字时,不要回答。继续向下。
第八条:保卫科不负责保护离岗人员。
顾异看着中年男人那一身脏兮兮的灰色工装。
不管这人以前是谁,他现在已经是个“离岗人员”了。
一个失去身份、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的囚徒,指引自己去爬那个处处透着诡异的三号高炉,而且还要从炉口“跳进去”。
这分明就是一条被厂区规则污染了认知后,通往死亡的陷阱。
“知道了。”
顾异没有去拆穿对方,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收回脚,看都没看地上那堆灰工装一眼,弯腰重新拎起那块沉重的履带板。
“好自为之。”
顾异丢下四个字,转身走出了这条死胡同,朝着货场更深处走去。
背后,那个中年男人还在徒劳地冲着他的背影喊着:
“小兄弟!别去货场里面!去高炉啊!只有高炉能出去!”
顾异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越往货场深处走,周围的光线就越暗。
生锈的铁轨在地面上交错成一张杂乱的网。
在一排废弃的平板货车后面,顾异停下了脚步。
浓雾中,他终于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极地履带车。
车身已经彻底报废了。
外部挂载的装甲板被暴力拆卸,散落一地。车窗玻璃碎成了渣。
最关键的是,车厢门大开着。
老鬼、丁巧和铜子,全都不见了。
顾异提着履带板,慢慢走到车厢旁边。
还没等他探头进去检查车内的痕迹。
一个阴冷、黏稠,像是掺着铁锈渣子的声音,突兀地从一节废弃的货运车厢顶部传了下来。
“新来的。”
“你手里拿的那块铁板子,是这辆车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