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在这片意识构筑的梦境空间里,连桌上的茶水都真实得过分。
他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味道和他现实中喝到的抗辐射草根茶一模一样,甚至连那股苦涩的后劲都分毫不差。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品着茶,一边听着那黄家代表开始了他的情报汇报。
“各位应该都知道,最近从阎王哈气沟那边,窜出来一伙叫归旗营的邪门东西吧?”
黄家代表的虚影晃了晃,他身后那些算盘珠子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那伙人靠着一面能把活人变成阴兵的邪门旗子,在荒野上到处劫道,手段极其残忍,已经有好几个小香盘折在他们手里了。”
“按我们仙堂的规矩,这种不守规矩的野堂口,冒了头就得摁死。胡三爷前几天已经签了令,派了人马过去,准备把他们连根拔起。”
黄家代表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和不解:
“但怪就怪在这里。我们的人赶到阎王哈气沟的时候,发现整座山沟都空了。”
“不仅雷老九和他那面旗子不见了,连带着那上千号阴兵胡子,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连点阴气都没剩下。”
“最近荒野上少了好几起劫道的大案,按理说是好事。但……”
黄家代表眯起了眼,像是在盘算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话背后的分量。
在废土上,神秘失踪往往比正面击溃要恐怖得多。
这意味着,荒野上可能出现了一个连归旗营这种硬骨头都能无声无息啃掉的、未知的第三方势力。
“噗——”
旁听席上,顾异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赶紧放下茶缸,装作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
妈的,动静搞这么大吗?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
自己当时只是想收个D级卡牌,顺手把那伙人端了,没想到居然连仙堂的四梁都惊动了。
他的这番动静,虽然在梦境会议中不会被精确捕捉到表情,但那突然爆发的剧烈咳嗽声,还是让圆桌上所有虚影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顾异立刻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重新进入了我是空气的摸鱼状态。
“这事先记下吧。”
第一书记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不管是出了什么新的过江龙,还是归旗营自己内讧,都比不上接下来这件事重要。”
他抬起手,调出了那份由RSCP提供的全息地图。
“现在,说第二件事。”
“这是RSCP给的情报。他们说,盛京的封印,快破了。”
看着那团刺眼的猩红光芒,外道仙堂的三位代表,脸色同时变得极其凝重。
“RSCP这帮人不老实。”胡三爷眯着眼,沉吟道,“他们说封印破了,我们就信?北边那地方邪门得很,我的人折了不少,到现在也没摸到核心区。这事,得派人去亲眼看看才行。”
“有这个必要。”
一直沉默的大窑总工开口了,声音如同钢铁摩擦。
“十年前那场封印战,我也在场。那东西……不是靠堆人命就能填死的。”
顾异适时地问了一句:“书上只说十年前封印了一头叫关外老龙的东西,没说具体怎么回事。”
大工匠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权衡该不该说这些。
但最终,开口的还是胡三爷。
“没什么不能说的。那本来就是一笔烂账。”
胡三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陈年的厌恶:
“当年,关东的地界上,还不是我们外道仙堂说了算。那时候,盛京城还在,城里城外,都是神调门的地盘。”
“那帮老萨满,仗着自己是正统,把我们这些请仙上身的全当成野狐禅。他们背靠盛京百万人口的香火,手里还攥着从清代皇陵里挖出来的一些邪门玩意儿,在关东横着走。”
顾异静静地听着。
他想起在黄泥沟时,白老三他们提到过,神调门曾经搞出过一场百万冰雕的惨案。
“十年前,北境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胡三爷继续说道,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即便是隔着梦海也能感受到的凝重:
“从北方冰原深处,涌过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畸变兽潮。那不是普通的兽潮,里面混杂着很多连我们都没见过的怪物。我们外道仙堂的人,在荒野上跟它们死磕了几个月,伤亡惨重,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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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向盛京求援。但神调门那帮龟缩在城里的废物,非但不派兵,反而想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计划。”
胡三爷的虚影似乎都在颤抖:
“他们想去挖自家祖坟,把沉睡在盛京龙脉最深处、与整个关东地脉怨气凝结在一起的末代龙魂,给强行唤醒,想用它去冲散兽潮。”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
“龙魂是醒了,但根本不受控制。一夜之间,就把整个盛京,连同他们自己,还有城里那上百万的活人,全冻成了不死不灭的冰雕鬼城。”
一直沉默的韩老太,此时突然用她那沙哑、疲惫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也不全是废物。”
这位亲历过那场地狱般灾难的老人,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当时,神调门里也有那么一拨尚存血性的老人。他们看势头不对,拼死出来报信,后来还跟着我们的人,一起往那口井里填命。”
“为了激活那面用来封印的龙皮鼓,神调门那个闯下大祸的老萨满,是带着他们教派里所有还有血性的三十六个亲传弟子,主动跳进了井里。”
“他们用自己的魂,当了镇压龙魂的镇钉。”
韩老太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胡三爷长长地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
“没错。那一战,神调门的精锐和还有点良心的老人,死伤殆尽,元气大伤。剩下的,都是些躲在后面、只想着争权夺利的杂碎。从那以后,他们就彻底龟缩回了北地深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当时,要不是魏老祖出手,斩断了龙魂和地脉的连接,又联合了你们人联的重装部队,才把那面龙皮鼓彻底钉死……”